《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59章 墳地邊的對話(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我小叔當過兵,膽子大得不像正常人。他退伍那年二十三歲,皮膚曬得黝黑,渾身腱子肉,走路都帶風,在村裡沒人敢跟他較勁。那年夏天,我家還有地,種的是玉米和花生。天氣乾旱,田裡需要引水灌溉,那水得連著澆好幾天,白天晚上不能斷。地在小山坡上,坡下就是村裡老輩人傳下來的墳地,大大小小几十個土包,有的塌了,有的還立著石碑,長滿了荒草。

小叔自告奮勇去看地,在田邊搭了個窩棚,草蓆、氣燈、一瓶水、幾個饅頭,一住就是好幾天。家裡人其實不放心,但小叔拍著胸脯說:“我當過兵,炮彈都見過,還怕死人?死人又不會動。”

我第二天晚上給他送飯,是饅頭和鹹菜。月亮很大,照得田裡的玉米葉子發白,風吹過去嘩啦嘩啦響,像有人在裡頭走。我把東西遞給他,又在窩棚裡坐了一會兒。他叼著一根菸蹲在門口,菸頭的紅光在黑暗裡一明一滅,照亮他半張臉。我八點多回村了,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他衝我擺擺手,讓我快走。

那天夜裡,大概一點多鐘,小叔被說話聲吵醒了。他一開始以為有人偷玉米,因為前陣子村裡確實有人丟過玉米棒子。他隨手操起床邊的鐵鍬,把氣燈擰滅,貓著腰貼在窩棚的草蓆牆上聽。可是聽著聽著,他身上的汗毛就豎了起來。說話的聲音不遠,就在墳地那一片,像是兩個人蹲在石碑邊上閒聊。聲音一粗一細,粗的那個嗓門像破鑼,細的那個拖腔帶調的,像唱戲的尾音。

“這怎麼回事啊?把我房子都弄溼了。”

“是啊,我這屋也溼了。誰這麼缺德?澆地也不看看地方。”

“住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碰見這種事。水都滲進來了,這被子都潮了。”

“可不是嘛,我還想好好歇著,這下可好,褥子都溼透了。這還怎麼睡?”

“你知足吧,我那屋裡都積了水了,深的地方能沒過腳脖子。”

“咱在這住了多少年了,頭一回讓人這麼禍害。”

小叔的手開始抖,鐵鍬把在掌心裡滑了一下,磕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他猛地把手縮回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肉裡。那是墳地。那兩個人坐在墳頭上說話,抱怨水淹了他們的“房子”。他不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極淺,蹲在窩棚裡一動不動。氣燈的玻璃罩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像一隻睜著的眼睛。

那兩個人聊了好一會兒,一會兒抱怨水淹了“房子”,一會兒又開始聊別的。粗嗓門的那個說:“今年的雨水少,地都幹了。”細嗓門的接話:“可不嘛,村東頭的王老二家又添了個孫子。”小叔聽到這裡,後脊樑一陣發麻。王老二的孫子是前天出生的,村裡人剛知道,墳裡的人怎麼知道的?

聲音越來越近。像是那兩個人一邊聊一邊往窩棚這邊移動。小叔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推開窩棚的門,手裡的鐵鍬舉過頭頂,撒腿就往村子的方向跑。跑了幾步才想起把氣燈擰亮,火柴劃了三根才點著,火光在黑暗中劇烈搖晃。他回頭看了一眼——墳地裡安安靜靜的,月光照在那些土包上,白花花的,什麼也沒有。可那兩個人的聲音好像還在他耳朵裡,“這房子都溼了”“褥子都潮了”,像水滲進土裡,怎麼也散不掉。

小叔一口氣跑回家裡,把門砸得山響。我媽開門的時候看見他臉色煞白,嘴唇發紫,渾身抖得像篩糠,氣燈在他手裡晃來晃去,燈油灑了一地。他進門第一句話是:“那地我不看了,誰愛看去誰看去。”我媽說他一整夜沒睡,坐在堂屋裡抽了半包煙,天亮的時候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後來那段時間,村裡再也沒有人夜裡去看那片地。有人問小叔那天晚上到底聽見了什麼,他從來不答,只是搖頭。後來每年夏天澆地,他都會把水引到那片地的另一頭,繞開那片墳地。他澆地的時候從不往那邊看,像是那邊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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