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毫無反應,眼睛看著別處,像沒看見他一樣。菸頭的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照出叔叔的臉,可那張臉看的方向,不是他。
他伸手去碰叔叔的肩膀——手直接穿了過去,像穿一團空氣,什麼都沒有。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還在,可摸不到任何東西。他又去摸旁邊的單車,單車也穿過去了。摸牆,牆也穿過去了。
他整個人像一團霧,一片雲,看得見,摸不著,不存在。
那一刻,他徹底崩潰了。
他真的死了。他還有媽媽,還有爸爸,還有家人,可他們都看不見他了。他站在他們中間,卻像隔著整個世界。他發瘋一樣到處跑,可腳踩在地面上,一點感覺都沒有,像踩在棉花上,像踩在空氣上。
那個紙人又從遠處飛過來,一邊飛一邊喊他的名字。那聲音乾巴巴的,在夜空中迴盪:“阿侃——阿侃——”
阿侃拼命跑,可沒跑幾步就被追上了。紙人一把抓住他,力氣大得驚人,把他按在地上,膝蓋跪在他頭上,騎在他身上。紙人的身體冰涼,硬邦邦的,像一塊木板。他掙扎,可動不了,像被壓在一座山下——
他驚醒過來。
滿臉是淚,枕頭溼了一大片。他坐在床上喘了半天氣,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摸自己的胸口,疼,真實的疼。他摸床單,真實的觸感。他還活著。
可夢裡那種孤獨和無助,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怎麼也拔不出來。
他抽了根菸,手還在抖。菸灰掉在床單上,他都沒察覺。窗外很安靜,凌晨三點多,正是最黑的時候。他盯著窗戶看了很久,總覺得外面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後來他開啟直播間,想跟大家聊聊天,轉移一下注意力。他把這個夢講給直播間裡的人聽,大家都勸他別多想,說就是個夢而已。他聽著那些安慰的話,可心裡那種不安感始終散不去。
聊著聊著,話題就散了。後來直播間來了個朋友,大家開始聊別的事。
聊了大概二十分鐘,忽然間,從他那邊傳來一聲巨大的急剎車——吱——!
那聲音太近了,近得就像在耳邊,刺得人耳膜發疼。緊接著,又是連續三聲汽車相撞的聲音:咣!咣!咣!
直播間裡幾個人裝置好,聽得一清二楚,都愣住了。有人問:“阿侃,你那兒怎麼回事?你家門口出車禍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聲爆炸——轟!
那爆炸聲震得麥克風都嗡了一下。這下所有人都聽見了。直播間裡瞬間安靜,死一樣的安靜,持續了至少三十秒。只能聽見電流的嘶嘶聲,和幾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一個女孩子先開口,聲音發顫:“剛才……剛才好像是爆炸?阿侃?你在嗎?”
沒人應。
大家這才發現,阿侃的麥克風已經關了。他們開始拼命喊他:“阿侃!阿侃!你在嗎?”
喊了足足一分多鐘,阿侃的麥克風才重新開啟。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壞了,出事了。剛才那聲音就在我家小區門口。我現在能看見前面火光沖天,一輛車撞了,爆炸了。”
有人從麥克風裡隱約聽見了外面的聲音——警笛聲,救護車聲,還有人的喊叫聲,混成一片。那些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刺穿了凌晨的黑暗。
大家紛紛勸他別出去,報警就行。阿侃聽勸,說不去現場,但得報警。他剛拿起手機,外面已經傳來警笛聲,就在樓下。
那天晚上,大家又聊了一會兒才散。阿侃始終沒有去窗戶邊上看,他不敢。他坐在電腦前,聽著外面的喧鬧,腦子裡反覆閃過那個夢——紙人開的紙車,慘白的臉,血紅的嘴,還有那句話:“你已經死了。”
後來他給一個懂行的朋友發了條微信:“你說我今天這個夢,到底是在提示我什麼?還是這件事,本來就該發生在我身上?”
那個朋友想了很久,不知道怎麼回。
那天晚上的車禍,到底撞死了誰,他不知道。那個夢到底是不是預兆,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後來每次開車經過那個路口,都會下意識放慢速度,往那個方向看一眼。有時候夜裡睡不著,他還會想起那個夢,想起那些慘白的臉,想起那個紙人從遠處飛過來喊他名字的聲音。
。晰清越來越裡憶記在。在紙像,的乾音聲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