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396章 馬臉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6個月前

我姥姥家在邯鄲鄉下,村子四面都是禿山。那些年日子苦,地裡的莊稼收成不好,可山裡鵪鶉多,鵪鶉蛋拿到城裡能賣個好價錢。村裡人便都去掏鳥窩,不光鵪鶉蛋,什麼鳥蛋都收,城裡人分不清,只要是野生的就值錢。

可村裡有個老規矩:天不亮不能進山。

誰要是天沒亮就上山,會撞見山裡的精怪。老人們說這是祖輩傳下來的,破了規矩,出了事自己擔著。村裡人都信,沒人敢在天亮前出門,都是等到日頭出來了,才三三兩兩結伴進山。

可哪裡都有不信邪的人。

村裡有個年輕後生,姓周,大夥兒都叫他周大膽。他爹死得早,家裡窮得叮噹響,二十好幾了還沒娶上媳婦。他掏鳥蛋是一把好手,手腳利索,眼力也好,一個人乾的活頂好幾個人。可他偏偏不守規矩,天天凌晨四五點就摸黑進山,天不亮就到了老林子裡。

村裡人勸他:“大膽,老祖宗的規矩不能破,那山裡真有東西。”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有啥東西?我去了多少回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你們就是膽子小。”日子久了,村裡人也不勸了,只在背後嘀咕:早晚出事。

那年冬至,天最陰的一天。周大膽又起了個大早,四點半就揹著簍子出了門。天還黑著,他打著油燈,一個人摸進了西邊的老林子。那片林子樹密得透不進光,白天都陰森森的,夜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風從山溝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早上七點多,村裡忽然敲起了大鑼。我姥姥正蹲在灶臺前燒火,聽見鑼聲嚇得一激靈,扔下火鉗就往外跑。到了村中央,就看見一群人圍在柴房門口,七嘴八舌地嚷嚷。她擠進去一看,周大膽躺在草堆上,臉白得像紙,嘴唇發紫,身上裹著一件破棉襖,還在瑟瑟發抖。

是村裡的老胡救了他。老胡早上進林子下夾子,遠遠看見一個人躺在樹底下,走近一瞧,是周大膽,渾身冰涼,還有一口氣。老胡把他揹回來,大夥兒生了火,灌了熱湯,好半天他才緩過來。

“你到底看見啥了?”有人問。

周大膽嘴唇哆嗦著,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大長臉……那臉比馬還長……嚇死我了……”

大家不依不饒,非要他說清楚。有人遞了碗酒,他灌了兩口,嗆得咳嗽了幾聲,才斷斷續續講起來。

“我今早進了林子,天還黑著,我提著燈一棵樹一棵樹地找。走到半山腰那塊大石頭旁邊,忽然看見前頭路上站著一個人。黑黢黢的,老高老高,比村裡最高的劉大個還高出半頭。我以為是鄰村也來掏蛋的,就提著燈走過去。走近了,那人背對著我,一動不動。我抬手剛要拍他肩膀,他忽然轉過身來——”

周大膽說到這裡,聲音抖得厲害,又灌了一口酒。

“那張臉,比馬臉還長,從上到下少說有一尺多。臉兩邊長著兩隻眼睛,跟咱人一樣,可位置不對,太靠兩邊了。皮膚跟咱一樣,沒有毛。身上穿著一件黑乎乎的皮衣,像是沒熟過的獸皮,皺巴巴的,還帶著毛茬。那人嘴裡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像是在說話,可一個字都聽不懂。我問他是誰、哪個村的,他根本不搭理我,就直直地盯著我看,嘴裡不停嘀咕。”

“我害怕了,彎腰去摸綁在腿上的刀子。剛摸到刀把,那人忽然朝我衝過來,一巴掌扇在我臉上。那巴掌勁大得邪乎,我當場就昏了過去,後面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了。”

柴房裡的人聽完,鴉雀無聲。風從門縫裡灌進來,火盆裡的火苗忽明忽暗。過了好一會兒,一個白鬍子老漢開了口:“我小時候聽我姥爺說過,那叫馬臉山神。地府裡的牛頭馬面犯了錯,被罰到人間來看山。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天不亮不能進山,就是怕撞見他。你小子命大,換了我姥爺那會兒,有人被山神抓走就再沒回來。”

周大膽聽完,臉更白了。那天晚上他沒敢回家,在柴房裡縮了一夜。

可事情還沒完。

過了不到十天,大下午的,太陽還老高,村裡人正在曬穀場上搓玉米。我姥姥也在,手凍得通紅,搓得玉米粒嘩嘩往下掉。忽然,從村西頭跑進來一個人,是村裡的老劉,四十多歲,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白得像鬼,一邊跑一邊喊:“救命!馬臉人追我!馬臉人追我!”

曬穀場上的人全愣住了。我姥姥扔下手裡的棒子就往家跑,跑進院子把門插上,又從裡面頂了一根扁擔。村裡人也慌了,有的抄起鋤頭,有的拿起扁擔,幾個膽大的男人站到村口往西張望。可等了半天,也沒見什麼馬臉人進村。

等老劉喘勻了氣,大夥兒圍上去問怎麼回事。老劉蹲在地上,兩隻手撐著膝蓋,渾身還在抖。

“我也是去西邊老林子掏鳥蛋。那片林子我去了不下一百回,閉著眼都能走。今天下午我正蹲在一棵大樹底下撿蛋,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咳嗽,像是個中年男人,嗓子很粗,咳了兩聲。我回頭一看——”老劉嚥了口唾沫,“一張比馬還長的臉正對著我,下巴都快碰到肚子了。身上裹著一條一條的黑布,像破麻袋片子,手裡拿著一根棍子,棍子上綁著五顏六色的長羽毛,紅的綠的黃的,風一吹,羽毛嘩啦嘩啦響。”

“我當時嚇得腿都軟了,拔腿就跑。那東西在後面追,我跑得快,它也跑得快,我跑出林子回頭一看,它就站在林子邊上,沒追出來。它的眼睛是直的,從頭到尾沒眨過一下,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我,嘴裡還‘嗚嚕嗚嚕’的。”

老劉說著說著,聲音都變了調。

那天晚上,全村人點著火把守到半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男人都拿著傢伙守在村口。火把的光把村口照得通亮,可那馬臉人始終沒有來。

從那以後,村裡再也沒人敢一個人進那片老林子,更沒有人敢在天亮前上山。那西邊的林子,成了村裡的禁地。周大膽後來再也不掏鳥蛋了,託人說了個外村的寡婦,老老實實種地過日子。可每年冬至夜裡,風颳過山崗的時候,老人們還是能聽見,林子裡傳來一陣“嗚嚕嗚嚕”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說話,又像是在咳嗽。

姥姥每次講完這個故事,都會摸著我的頭說:“規矩就是規矩,破了規矩,是要遇見不乾淨的東西的。”我那時候小,不信。後來長大了,每次回老家,路過村西那片黑黢黢的山林,我都會想起那個馬臉人。它到底還在不在,沒人知道。可那片林子,至今沒人敢夜裡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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