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453章 暖氣管子里的女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4個月前

我叫李果,南方人,九十年代初來北京做水果生意。一開始在通州的一個批發市場裡倒騰,起早貪黑,慢慢做大了,同行給起了個外號叫“果子李”。那會兒北京房租不貴,我在朝陽區邊上租了一間筒子樓。

筒子樓是那種老式的職工宿舍,兩層,每層三十來戶。沒有獨立廚房,也沒有獨立廁所,樓道里堆滿了灶臺,一到下班點,整條樓道全是油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公共廁所建在二樓半的位置,六十戶人家搶那七八個坑位。我住二樓,房間不大,十來個平方,一扇窗戶對著樓道,常年拉著簾子。

我是外鄉人,初來乍到,想跟鄰居們處好關係,經常把賣不完的水果分給大家。一來二去,跟隔壁一個姓孫的技術員混熟了。他三十出頭,戴一副厚厚的近視眼鏡,頭頂已經有些謝了,反著光。說話慢聲細語,文縐縐的,跟誰都客客氣氣,可總讓人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他一個人住,沒見過有親戚朋友來找他。

我搬進去大半年,跟他處得還算不錯。

那天晚上十點多,我剛躺下,迷迷糊糊正要睡著,門忽然“咣咣咣”被砸響了。那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炸開,回聲嗡嗡的,像有人拿鐵錘在敲。我嚇得一激靈,翻身下床,光著腳去開門。

門一拉開,孫技術員站在門口,滿頭大汗,臉白得像紙。眼鏡片後面那雙眼睛瞪得溜圓,瞳孔縮成針尖那麼大。他的嘴唇在哆嗦,下巴上的肉一顫一顫的,像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那一嗓子喊亮了,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我看見他那顆謝頂的腦袋上全是汗珠,亮晶晶的,順著額頭往下淌。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背心,褲腿捲到膝蓋以上,腳上趿拉著一雙塑膠拖鞋,鞋面上沾著黑乎乎的東西,像是從什麼地方慌慌張張跑出來的。

“果子李,快跟我走!今天晚上不能住這兒了!樓裡鬧鬼了!”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指甲撓在玻璃上,跟平時慢吞吞的腔調完全不一樣。我愣了一下,問他怎麼回事。他不回答,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拉。他的手勁大得不像話,指甲掐進我的肉裡,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你別問了,快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被他拖出房間,踉踉蹌蹌下了樓。樓道里其他人家的門都緊閉著,沒有一絲光亮,只有昏黃的聲控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又在我們身後一盞接一盞地滅掉,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追著。走到一樓門口,夜風猛地灌進來,我打了個哆嗦,這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條短褲。他更慘,只穿了件背心,凍得直縮脖子,肩膀聳起來,兩隻手抱著胳膊,可就是不肯回去拿件衣服。

“你總得告訴我到底怎麼了?”我站住腳,不肯再走。

他四下看了看,拉著我走到路邊一棵槐樹下。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個慘白的圓。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煙,抽出一根遞給我。他的手在抖,菸捲在他手裡顫得像風中的樹葉,菸絲簌簌地往下掉。他自己也叼了一根,打火機打了三回才打著。火苗在夜風裡晃了晃,總算穩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被風撕成碎片。

“果子李,你住這兒大半年了,有沒有注意到一樓有一間屋子,一直空著,門口堆著雜物?”

我想了想。一樓最東頭,確實有那麼一間。門上的綠漆快掉光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門口堆著幾個破紙箱,一把斷了腿的椅子歪倒在那兒,鎖眼兒裡塞了一團舊報紙,紙邊泛著黃。我搬來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這種筒子樓一房難求,怎麼會有一間屋子空著?

“那間屋子,”孫技術員把菸頭扔在地上,用拖鞋碾滅,聲音低得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就在我正下方。它的天花板,就是我的地板。”

我腦袋裡“嗡”了一下。他又點了一根菸,這次手穩了些,可夾煙的手指頭還是微微發顫。

“幾個月前,我把洗好的衣服用鐵衣架掛在暖氣上。第一次沒掛住,衣架掉下來砸在暖氣管子上,‘當’的一聲。我沒在意,撿起來又掛。可我剛掛好,暖氣管子下面也傳來一聲‘當’——有人在樓下跟我敲了同一節奏。”

“我以為聽錯了,手賤,拿另一個衣架又敲了三下。”他停下來,看著我,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你猜怎麼著?下面也回了我三下。一模一樣的節奏,就像有人在樓下模仿我。”

“我當時就知道,樓下的房間根本沒人住。”

夜風吹過槐樹,葉子沙沙地響,像有人在耳邊低語。我後背一陣發涼,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從脖子一路豎到尾椎骨。

“從那以後,”他繼續說,聲音沉下去,“我每天晚上都會敲暖氣管子。不是為了什麼,就是……好奇。每次敲,下面都會回應。敲兩下回兩下,敲五下回五下。就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在樓下等著跟我說話。”

他把菸灰彈在地上,灰白的菸灰被風捲起來,飄進黑暗裡。

“大概三四天後,我開始做夢。夢見一個女的,戴著那種老式的大方框眼鏡,穿一身白裙子,頭髮扎著兩條辮子。長得挺好看的,就是感覺有點兒土,不像現在的人。她在夢裡跟我聊天,什麼都聊——化學、物理、新聞、廠裡的事。她懂很多,比我一個搞技術的還明白。”

他說話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柔軟起來,像是在回憶一件很美好的事,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

“一開始我只是覺得新奇。後來,我每天晚上都盼著睡著。只要一閉眼,她就來了。我們聊了兩個月,兩個月啊,無話不談。她好像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我說上句她能接下句。我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跟人這麼聊過天。”

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柔和得不像一個謝頂的中年技術員,倒像個剛談戀愛的小夥子。

“可是到了第三個月,”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掉進了深水裡,“她變了。跟我說話的時候臉紅紅的,低著頭,時不時偷偷看我一眼。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可我……我沒談過戀愛,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把煙掐滅在掌心,燙了一下,縮了縮手,菸蒂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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