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09章 望遠鏡里的循環(1)

作者:喜樂講故事·3個月前

深圳蛇口,二零一零年。徐磊三十歲,在一家遊戲公司做原畫設計,收入不高不低,平時沒什麼社交,下班就回自己租的房子裡待著。他那間房在三十層,是那種老式高層住宅,電梯吱吱呀呀的,樓道里常年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潮溼味。徐磊喜歡高,覺得離地面遠了,別人就看不見他。

他戴一副黑框眼鏡,話不多,長得斯文清秀,在朋友面前像個人畜無害的動漫宅。只有跟他最熟的阿城知道,徐磊在家裡乾的事跟二次元毫無關係——他在陽臺上架了三臺望遠鏡,一臺比一臺粗,全是高倍的那種,架在三角架上,鏡頭朝著對面那片高高低低的居民樓。

“你他媽真是變態。”阿城第一次發現的時候罵了一句,但也沒真生氣,反而有點好奇,湊過去瞄了一眼,“能看清什麼?”

“能看清對面樓廚房裡放的什麼牌子的醬油。”徐磊嘿嘿笑了兩聲,推了推眼鏡。他確實能看清。三十層的高度給了他絕佳的視野,對面那棟樓和他家隔了不到兩百米,中間沒有遮擋。白天他用低倍鏡看人晾衣服、澆花、逗狗,晚上換成夜視功能的炮筒,看燈火深處那些沒拉窗簾的窗戶,看裡面的人吃飯、看電視、吵架、擁抱。他把這當成了一項秘密的日常作業,從不在外面提,也從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段時間他盯上了一戶人家——對面樓十一層,朝東的窗戶,客廳裡擺著一盞舊式的落地燈,燈罩是米白色的,每天晚上七點亮起來,十一點半準時熄滅。那戶住著一對夫妻,看著三十出頭,女的喜歡穿碎花裙子,男的常穿一件白背心。徐磊每天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架好望遠鏡,調整焦距,看他們做飯、吃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有時候還會看他們在客廳裡親熱。

他覺得那對夫妻挺恩愛的。直到一個多月後,事情開始變味。那天晚上他照常架好望遠鏡,看見那男的在廚房裡動了手——不是推搡,是一巴掌扇過去,女的半邊臉歪向一邊,整個人撞在冰箱上。徐磊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挪開鏡頭。男的從刀架上抽出一把長刀,女的從廚房跑進客廳,男的追出去,兩人在沙發和茶几之間打了起來。女的尖叫,男的把刀舉起來,朝她身上落下去。徐磊看見女的倒在床上,男的還在打,一下一下的,直到她不再動了。

徐磊猛地從望遠鏡前彈開,後背撞在牆上,大口喘氣。他站了好一會兒才敢再湊過去,可對面那扇窗戶的燈已經滅了,窗簾也拉上了。他給阿城發了條訊息:“我看到殺人了。”阿城回得飛快:“報警啊!”徐磊把手機關了,整夜沒睡。

第二天他鼓起勇氣拿起望遠鏡,窗簾沒拉開,屋裡黑著。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這樣。他幾乎以為那對夫妻真的死了。可第六天晚上,那盞落地燈又亮了。女的繫著圍裙在廚房炒菜,男的靠在廚房門口喝水,兩個人有說有笑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徐磊揉了揉眼睛,又調了調焦距,沒錯,就是他們。

可沒過幾天,同樣的戲碼又來了——爭吵、尖叫、男的從廚房抽出一把長東西,女的滿屋躲,最後被按在床上打到不動。徐磊後脊樑一陣一陣發麻,汗毛豎得齊齊整整。他告訴自己可能是看錯了,可接下來的兩個月裡,同樣的劇情反反覆覆演了三四輪,像一盤被卡住的錄影帶,在同一個段落裡反覆倒帶、重放。

徐磊開始睡不著了。他白天在公司畫圖的時候走神,被組長罵了好幾次。他不敢再看那扇窗戶,可望遠鏡架在那兒,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他瘦了一大圈,圓臉成了尖下巴,眼窩發青發黑,頭髮油亮亮地貼在頭皮上,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吸乾了。阿城把他拽出來吃宵夜,灌了兩瓶啤酒,他才終於把整件事倒了出來。

“你他媽傻啊?報警啊!”阿城把桌子一拍,“你不報警,萬一真有人死呢?你算目擊者!”徐磊攥著啤酒瓶的手在抖:“我不知道……我怕人家說我偷看……”阿城瞪了他一眼:“那你是想當幫兇?”

徐磊終於打了110。接警員問得很細,他哆嗦著報了地址、樓層、朝向,說有人被刀砍了。警察第二天就來了,看著滿屋的望遠鏡,帶隊那個警官皺了皺眉,沒說什麼。徐磊指認了對面十一層那扇窗戶,警察記了地址,沒收了他的望遠鏡,警告他別再偷窺,走了。

過了四五天,警察又來了。這回帶隊的警官臉色鐵青,把記錄本往茶几上一擱:“你跟我們說的那個地址,我們去了。那間房子確實出過事——是兇殺案,但那是去年的事了。那對夫妻死了快一年了,房子一直空著,根本沒人住。”他頓了頓,盯著徐磊,“你跟我們說你天天在望遠鏡裡看見他們打架?你在看什麼?”

徐磊的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人往裡面灌了一盆冰水。他坐在沙發上,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沒說出來。警察走了以後,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著那扇不再架望遠鏡的窗戶,外面是深圳層層疊疊的樓群,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對面十一層的燈又亮了。暖黃色的,和過去每一次一模一樣。窗簾後面,那個穿白背心的男人正在把一盤菜端上桌。女人繫著圍裙,站在燈光底下,笑著說了句什麼。沒人拿刀,沒人尖叫,沒有血。所有的一切安安靜靜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徐磊第二天開始找房子。搬家那天他下樓走到對面樓底下,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十一層,窗簾拉了一半,裡面黑漆漆的。可他感覺有人在看他。那種感覺並不強烈,甚至不太像是恐懼,更像是被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記住了、認出來了。他加快腳步,再也沒有回頭。

後來阿城還問過他,要不要再買個望遠鏡。徐磊搖了搖頭,說再也不玩了。他沒有告訴阿城的是,搬走那天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窗簾後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人形,更像是一道影子從窗簾底下無聲地挪過,像是有人朝他點了點頭。他沒敢看清,轉身就走。他也沒告訴阿城,那天夜裡他夢見自己站在那間空屋子的客廳裡,地上乾乾淨淨,那盞落地燈沒有亮,但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照出兩個淺淺的、人形的印子,像是有人在那裡躺了很久。而他站在夢裡的窗前,被一束不屬於任何方向的藍白色光線照在臉上,像被什麼架在遠方的事物仔細、冰涼地看了一遍。他醒來的時候渾身是汗,但窗外的天已經亮了。深圳的陽光明晃晃地照進來,什麼影子都沒有了,也再沒有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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