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89章 解剖台上的故人(2)

作者:喜樂講故事·2個月前

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水底下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迴音。可那聲音又像是貼著她的耳廓灌進來的,涼颼颼的,激得安然後脖頸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我不該死在那兒的……姐姐……我好冤……

女孩一遍一遍地重複,臉上始終沒有表情,只有嘴唇機械地張合,像一臺壞了的錄音機在迴圈播放。安然動不了,逃不開,只能睜著眼聽,每一遍都清清楚楚地灌進耳朵裡。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大概十幾次吧,安然的視線忽然一花,像有人在她眼前蒙了層水霧又迅速擦掉,等視線恢復清晰的時候,床邊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緊接著身體猛地一鬆,她整個人像從什麼泥沼裡拔出來一樣,四肢終於聽使喚了。安然地坐起來,被子從肩頭滑落,她渾身冷汗,睡衣後背那塊溼得能擰出水。

她呆坐了足足五分鐘,然後一骨碌下床,把房間裡所有的燈全打開了。天花板的大燈、床頭燈、衣櫃上的小夜燈,能開的全開了。她抱著膝蓋蜷在床角,盯著臥室門口那一片黑暗,直到窗外天邊泛起一點灰白色,才又迷迷糊糊地合了一會兒眼。

之後連著二十多天,風平浪靜。安然照常上班下班,該出現場出現場,該寫報告寫報告。她漸漸把那兩次經歷歸結為酒精加睡眠不足搞出來的幻覺,強迫自己別再琢磨。

直到有一天出任務。

那天早上師傅一進辦公室就衝他們幾個新來的招手:今天這個現場,你們幾個心裡有點數,挺慘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幹了快二十年法醫,什麼場面沒見過,能讓他提前打招呼的,那確實不一般。

城郊那個月亮湖,昨天有人釣魚發現的。師傅點了根菸,靠在窗邊,屍體凍在冰裡了,估摸著死了得有些日子,半邊身子露在外面,五官都快讓鳥啄沒了。你們頭一回碰這種,到現場別給我丟人。

安然嘴上應著知道了師傅,我又不是頭一回,心裡其實有點發怵。月亮湖她聽說過,那地方偏,周圍沒什麼住戶,夏天有人去釣魚,冬天基本沒人去。一個女孩死在那兒的冰層裡,凍了多少天才被發現——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她胃裡就有點翻騰。

到了現場果然圍了一圈人,警戒線拉出去老遠。安然跟著同事站在外圍,師傅和幾個老法醫上前處理。從她站的位置望過去,只能看見湖邊冰面上露出來半截黑乎乎的東西,裹著深色的衣物,旁邊有技術人員在拍照取樣。離得遠,再加上屍體被泥水泡得面目全非,根本看不清模樣。

她也沒多想,跟著流程走。屍體拉回局裡,送進解剖室,她換好防護服戴好手套,跟在師傅身後走了進去。

解剖臺上的無影燈開著,白晃晃的光打在屍體上。安然平時已經習慣了這些場面,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走到臺子旁邊,目光落在那張臉上的一瞬間——

她渾身的血像被抽空了。

那張臉,微黃的頭髮,淡粉色的碎花裙子,慘白的皮膚。雖然浮腫得厲害,幾處軟組織已經被水泡得發白翻卷,但五官的輪廓她認得死死的。二十多天前的那個下午,她站在自家的飄窗前;那天深夜,她站在自己的床邊,一遍一遍說姐姐幫幫我。

是同一個女孩。

安然覺得腿軟了一下,手扶住了旁邊的器械臺,金屬檯面被她抓得發出一聲輕響。師傅回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沒事吧?

安然沒出聲。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牙關咬得死緊,舌尖都嚐到了鐵鏽味。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直起腰,聲音出奇地穩:師傅,我沒事。

可接下來的整個檢驗過程,她像換了個人。平時她話不多,屬於那種悶頭幹活不愛爭辯的性子。可那天她格外,反覆檢查傷口形態,盯著頸部的淤痕看了又看,不斷向旁邊的同事提出疑問。

師傅,您看她頸側這兩道痕跡,間距和走向都不像自縊……

還有她腕部的擦傷,如果是自己落水,摩擦的方向應該是從上往下,但這個是從下往上,像是被人拖拽過。

我覺得這個案子不能按自殺結。

師傅停下手中的活兒,隔著口罩看了她一眼。他幹了二十年,見過不少新人頭回接觸慘烈現場之後反應過度的情況,可他看得出安然這會兒的狀態不一樣。她眼睛裡有種近乎偏執的認真,那種我非要把這事兒弄明白的勁頭,連他都覺得意外。

行,你有想法就記錄,回頭報給刑偵那邊。師傅沒多說什麼。

後來的調查結果證實了安然的判斷。刑偵隊順著她提出的幾個疑點重新排查現場,走訪了月亮湖周邊的住戶,調取了沿途的監控錄影,最終鎖定了嫌疑人。那女孩根本不是失足落水,是被熟人騙到湖邊,掐暈之後推進了冰水裡。兇手以為天寒地凍、現場偏僻,這件事會被當作意外不了了之。

結案那天晚上,安然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窗外是漆黑的冬夜,玻璃上結了一層薄霜,路燈的光透進來,把整間屋子映得昏黃。她想起二十多天前的那個下午,她宿醉醒來,迷迷瞪瞪地推開臥室門,看見飄窗上站著一個人。那個人什麼也沒做,只是看著她。

好像就是在等她看見自己。

安然後來再沒遇見過類似的事,日子恢復了正常的軌道,該出現場出現場,該做報告做報告。她媽偶爾打電話來催她相親,她就在電話裡嘻嘻哈哈地打岔。只有偶爾半夜醒來,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時,她會想起那個站在她床邊的女孩。那聲姐姐幫幫我,至今想起來,還是清清楚楚的,像貼著她的耳朵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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