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90章 碎石村的將軍(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倩倩大學剛畢業就被派到番禺大學城做圖書管配,公司包住。房子找在附近一個叫碎石村的老村子裡,青磚灰瓦,窄巷彎繞,村口一條小河溝順著石牆根淌過去,水是綠的,漂著幾片落葉和不知從哪衝下來的舊塑膠袋。倩倩第一眼看見這村子還挺喜歡,跟那些高樓大廈不一樣,這兒的巷子裡能聞到炸魚和燒柴火的氣味。

她們住在一棟三層老民房的二樓。一樓堆著雜物,三樓鎖著門。倩倩跟另一個女孩住一間,隔壁是個男同事,大家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來偶爾搭夥煮個面。村子安靜得厲害,九點一過巷子裡就沒聲了,只有路燈隔著老遠才有一盞,照著灰撲撲的石板路,像一條伸出去就不打算收回來的手臂。

住了十來天以後,有天早上倩倩醒得特別早。窗外的天還是灰藍色,樓道里靜悄悄的,昨晚的剩菜味已經散盡了,只剩下水泥牆體在清晨滲出的那股微涼的氣息。她端著搪瓷臉盆去水房,走在窄窄的走廊裡,拖鞋踩在水泥地上,聲音細細的。拐過牆角的時候她看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背對著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跨欄背心,灰格大褲衩,腳下一雙藍白相間的塑膠拖鞋。他的頭髮很短,後腦勺上有一塊發白的疤,像被什麼東西燙過,邊緣有些發紅,像是剛傷不久。他一動不動地站著,像在等什麼。倩倩沒多想,以為是房東或者鄰居,她放慢腳步,剛要側身過去——那男人邁了一步。他的腳踩上第一級臺階,腳跟穩穩地落下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他的身體就那樣融進了樓梯底下的水泥牆裡,像一段被抽走的影像,從腳到頭,逐一沉入灰白色的牆面,連拖鞋最後消失時也沒有留下一絲震動。倩倩整個人僵住了,搪瓷臉盆從手裡滑下去,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水潑了一地。那面牆灰撲撲的,牆角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像一條閉著的眼睛,正對著她的方向。她沒有上前檢查,也沒有撿起臉盆,轉身回了房間,輕輕關上門,坐在床沿上,盯著被窗簾擋住的窗,一直坐到鬧鐘響。

她沒有告訴室友。只說看見老鼠了,嚇了一下。但那之後她再也沒一個人走過那段樓梯。有天晚上加班晚了,她在樓下站了十幾分鍾,等樓上的燈亮起來才敢上去。上樓的時候她貼著牆走,走得很快,但眼角仍然不由自主地掃向那面牆——那面牆還站在原地,裂縫還在,風從樓道窗縫裡灌進來,繞過牆根,像有什麼東西翻了個身,又安靜了。

過了十多天,這件事慢慢淡了,可緊接著又出了事。

那天週五晚上,倩倩和室友看完一部碟片,意猶未盡。兩人餓得不行,決定煮兩碗泡麵,邊吃邊看下一張。她們端著碗和熱水壺往廚房走,推開門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住了。廚房正中間站著一個人。黑鎧甲計程車兵,或者說更像是一個低階軍官。鎧甲像鐵質的,漆面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鐵胎,甲片邊緣微微翹起。他手裡攥著一根短鞭,鞭梢垂到腳邊,像曾用於抽打牲口,也像在漫長行軍途中用來撥開面前齊腰的草木。他面朝牆壁,側對著門口,像是在聽什麼,又像只是站著。廚房的日光燈從上方打下來,照在他肩上的甲片上,反射出一層暗啞的金屬光澤,那層光只亮了一瞬,像是被什麼截住了,沒有落得更遠,只在肩甲上停了一停,又沉進鐵鏽裡。

倩倩的碗晃了一下,泡麵湯灑出來,燙在手背上,她沒有鬆手。她和室友同時往後退,一人拉著一人的手腕退出廚房,退回房間,從裡面鎖上門,用椅子抵住門把,坐在床尾,關了燈,誰也沒說話。她們沒有聽見腳步聲,沒有聽見鐵甲響動,也沒有聽見鞭子落地的聲音。廚房和走廊之間只隔著一道半掩的門,門縫底下的光線是完整的,像沒人走過。但她們沒有開門去看。

兩人在床尾縮了一整夜,膝蓋挨著膝蓋,誰也沒有閤眼。倩倩從窗簾縫裡看見窗外的天從黑變深藍,從深藍變灰,又從灰變白。雞叫了第二遍的時候,她才站起來,把門拉開一條縫,貓著眼往外看。走廊空了,廚房的門還開著一條縫,日光燈已經滅了,裡面什麼也看不見。

第二天她們跟公司說了這事。公司當天下午就幫她們搬走了,換到大學城另一邊一個新建的小區。倩倩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老民房,二樓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一年以後,公司新來了一個本地同事,姓陳,家就在番禺,對那一帶很熟。有天聚餐吃燒烤,倩倩喝了點啤酒,順嘴提起了碎石村的事。陳同事放下啤酒瓶,看了她一眼:“你們住的是村東頭那棟三層的樓吧?靠河邊那棟?”倩倩點頭。陳同事說:“那一片以前是古戰場。我聽我爺爺講過,碎石村底下埋過人,不止一層。早些年挖河堤,挖出過一堆骨頭和兵器,疊了好幾層,像是打過很多次。村裡人知道,但沒人往外說。”

倩倩問:“那個穿拖鞋的呢?”陳同事沉默了一會兒:“這我倒沒聽過。也許是別的東西。那村子太老了,住了幾百年,不是每個影子都跟打仗有關係。”他把啤酒瓶擱回桌上,“有些東西你沒看見它之前,它已經在那站了很久了。”

倩倩沒有再問。那頓燒烤的後半程她一直在想那個穿拖鞋的男人——他站在樓梯口,背對著她,腳上的鞋底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灰。他踩上臺階的時候沒有猶豫,像是已經走過很多次了,只是這次被人看見了。那面牆還在那,裂縫還在。只是不會再有人住在那裡了。陳同事後來也沒有再提過這件事,只在喝酒的間隙隨口補了一句:“那村子以前叫碎屍村。到了民國才改成碎石。”倩倩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最終還是沒有問下去。她想起那面牆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樓梯,沒有暗門,只有一道裂縫。可她總覺得那個人還在那裡,穿著那雙藍白拖鞋,背對著來路,像在等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他還有沒有在走那級臺階,她已經沒有機會再知道了。那棟樓現在應該還在那裡,牆也還在,風也還在吹。只是不會再有人端著搪瓷盆從他身後經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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