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91章 操場上的孩子(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姐姐比寶貝大幾歲,師範畢業後分到唐山郊區一所中學教語文。她瘦,走路時肩胛骨在襯衫底下微微凸著,說話也輕,跟學生講課時聲音剛好夠最後一排聽見。那學校偏,四周是農田和矮樹林,到了夜裡安靜得像被什麼東西包住了。她住學校宿舍,一樓,窗戶正對操場,窗框是老式的鐵窗,漆皮剝落了大半,關不嚴實,夜裡總有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一股幹了的草腥氣。

出事那天晚上,她帶完畢業班的晚自習回宿舍已經九點多了。洗了臉躺下,快睡著的時候被窗外一陣聲音吵醒。她睜眼看了看手機——兩點零三分。那聲音像掃帚刮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又密又急,不是一個人,是很多把掃帚同時在地上來回刷著。中間還夾著小孩的笑聲和腳步聲,細碎的,奔來奔去的,像有什麼東西被拆開了還沒來得及重新合上。她一開始以為是做夢,翻身想繼續睡,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楚,掃帚的刷聲像是貼著牆壁傳進來的,每一下都颳得人耳朵癢。她掀開被子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月光底下,操場上站著十幾個人影,矮矮的,掃把比他們的身子還高。他們在跑,在笑,手裡的掃把在地上胡亂拖著,沙沙沙沙,在空曠的操場上被風拉得又長又散,像是有人在反覆塗改什麼東西,塗完了又擦,擦完了再塗。路燈只亮了一盞,照著操場西邊那一小片,那些孩子的影子被光拖出長長一道,在水泥地上搖搖晃晃的。她推開窗,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你們哪個班的?大半夜不睡覺幹什麼?”那些孩子沒有人回頭,像她不存在一樣,繼續跑、繼續笑、繼續把掃把在地面上拖出那一片細碎的聲響。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之前高,可那些孩子連停頓都沒有。她有點火了,拉上窗子穿上拖鞋開了門走進操場。

腳踩上水泥地的那一刻,聲音忽然停了。操場空蕩蕩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水泥地面上乾乾淨淨的,連一片落葉都沒有。掃帚的刮擦聲、笑聲、腳步聲,都像是被誰按了一下開關,齊刷刷地滅了。她站在臺階下面,風從操場那頭吹過來,穿過單槓架子和跳遠沙坑,帶著一股很淡的焦糊味,像是很久以前燒過什麼東西,又被後來的雨水和泥土蓋住了。她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然後轉身走回宿舍,把門反鎖了,窗戶也扣上了,拉好窗簾坐在床沿上,一直到天邊泛白才閤眼。

第二天她把這事跟辦公室的老師說了。一個年長的老師放下手裡的茶杯,看了她一眼,說那操場以前死過人。這地方最早是小學,二十多年前一個冬天夜裡起火,宿舍裡燒死了十幾個孩子,都是住校的小學生。後來那學校關了,改成中學,操場重新鋪過,宿舍也翻修過,可有些東西沒跟著一起搬走。她說之前也有老師半夜看見過操場上有小孩在掃地,可走近了什麼都沒有。她說這種事沒法解釋,也沒辦法,只能習慣。姐姐聽完後沒有追問細節,當天下午就去找了校長,把宿舍退掉了。從那以後她每天騎一個多小時的腳踏車回市區的家,冬天戴著棉手套,到家指尖還是冰的。可她說她寧可在路上凍著,也不願意再在那個窗戶前面睡一個晚上。

第二件事發生在幾年後。姐夫的爸爸在過馬路時被一輛大卡車撞了,人當場沒了。姐夫趕到現場的時候,老人還躺在路邊,身子蜷著,嘴角往外湧白沫,眼睛半睜著,嘴裡反覆說著幾個字:“我不該死……我沒活夠……我不該死……”卡車司機站在旁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遺體運回家停靈那天,姐姐一進門就變了。她平時說話慢聲細語的,那天嗓門忽然粗了,像換了一個人,聲音比平時低了兩截,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硬,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底下往外頂的。她坐在地上,一隻手拍著地面,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衣領,嘴裡翻來覆去地說:“我不該死!是那輛車瞎了眼!我還要活!我還沒活夠!”她一邊說一邊歪著頭,嘴角往一邊扯著,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笑的時候眼角那塊肌肉抽了兩下,跟老爺子生前笑的時候一模一樣。寶貝伸手去扶她,被她一下子甩開了,力氣大得不正常。姐夫在旁邊愣住了,喊了一聲“爸”,她停了一下,然後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跟人商量什麼。姐夫又喊了兩聲,她忽然整個人縮成一團倒在地上,手腳蜷著,嘴角湧出白沫,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音。姐夫說你爸走的時候就是這樣。

過了幾分鐘,姐姐慢慢平靜下來,像睡了一覺醒過來一樣,什麼也不記得了。她坐起來擦了擦嘴角,問你們怎麼都跪在地上。沒有人回答她。寶貝後來問她那天發生了什麼,她搖搖頭,說只記得自己進了靈堂,再往後就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可姐夫跪在地上喊她“爸”的聲音,後來很多年她還會在半夜突然想起來,每次都是她半睡半醒的時候,那個聲音像是直接從枕頭底下浮上來的,貼著耳朵響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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