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奇聞詭事錄》第592章 夜班車上的死人(1)

作者:喜樂講故事·1個月前

老陳在天津開了十幾年出租,白班租出去,自己跑夜班。誰都知道夜班熬人,可老陳就喜歡夜裡那陣安靜——路燈底下空蕩蕩的馬路,車裡就他一個人,車窗搖下來半截,夜風灌進來,收音機裡放著深夜談話節目,主持人聲音低沉得像在唸一封舊信。

接車那會兒天剛擦黑,白班司機把鑰匙扔給他,說了句“今兒生意一般”,就騎電動車走了。老陳坐進駕駛座,調了調後視鏡,掛擋起步。他打算往河東大橋道那邊溜達,那條線夜裡有幾處小區,加班回來的、趕夜場的人不少。

開出去沒多遠,他拐進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路窄,兩邊是老牆,牆上爬著枯藤。車燈照出去,前面灰撲撲的水泥路面泛著一層薄光。老陳看見路邊站著三個人。他把車速放下來,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中間一個。中間那人太高了,比旁邊兩個都高出一大截,而且壯得不成比例,像被什麼東西撐開了。他裹著一件軍大衣,領子豎起來,帽簷壓得很低,整張臉全擋在陰影裡,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下巴輪廓。左右兩個人架著他的胳膊,他兩條腿直挺挺地杵在地上,紋絲不動。

老陳把車停穩,搖下車窗。左邊那人探過頭來,聲音低沉的,像喉嚨裡含著一口沒嚥下去的水:“師傅,走一趟。”老陳看了一眼後排,那人被他倆一左一右半抬半拽地塞進去。後座坐了三個人,中間那團軍大衣佔了三分之二的空間,帽簷遮住大半張臉,像一截塞進車廂的木樁,沒有呼吸聲,沒有衣料摩擦的聲響。

老陳問了句去哪兒,右邊那人報了一箇舊小區的名字,說不太清具體怎麼走,只說到了大概位置他們再指路。

車開起來,後座一直沒動靜。老陳從後視鏡裡看了好幾眼,中間那個軍大衣一直垂著頭,帽簷壓著鼻尖,看不見臉。左右兩個人也不說話,像兩片貼在門板上的影子。車裡的空氣悶得很,老陳把收音機關了,發動機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楚,帶著一種沉悶的節奏,像什麼東西在一顛一顛地往前挪。

開到那個舊小區門口,天已經黑透了。小區年代久了,路燈只有一兩盞亮著,照出半明半暗的角落。老陳把車停在大門口,回頭說:“到了。”後座沒人動。他等了幾秒,又說了一遍:“咱到地兒了。”右邊那人伸手遞過來一張五十塊,說:“師傅,麻煩您開進去,走到頭左拐,第一個樓口就行。錢不用找了。”老陳接過錢,捏了一下,是真錢。他沒多說話,踩下油門往裡開。

小區裡橫七豎八停滿了車,路窄得兩邊後視鏡幾乎貼著牆走。那人指路指得含含糊糊,一會兒說“前面那個樓口”,一會兒說“不對,再往前一點”,像是自己也認不太清路。老陳心裡越來越不踏實,那團軍大衣始終沒有動過,沒有換過姿勢,沒有哼過一聲,連呼吸聲都沒有。他覺得自己拉的不是一個喝醉的人,也不是一個生病的人,他覺得自己拉的是別的什麼東西。

終於到了一棟樓下,右邊那人說了句“就這兒”。兩人下車,繞到另一邊,打開後門,伸手去拉中間那個人。老陳從後視鏡裡看見那人的兩條腿被拖出來的時候是直的,繃得很緊,膝蓋沒有彎,腳底拖著地面滑出去,鞋跟蹭著水泥地面,發出悶悶的聲響。那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往單元門裡挪,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搬一件很沉很沉的東西。老陳盯著那團軍大衣消失在門洞裡,沒有開燈,樓道里黑漆漆的。

他踩下油門,掉頭往外開。可剛繞過一個彎,離合沒咬住,車熄火了。他擰鑰匙重新打著,繼續往前,七拐八繞了十幾分鍾,又回到了剛才那棟樓下。老陳心裡開始發毛,又繞了兩圈,一樣的牆、一樣的單元門、一樣灰撲撲的水泥地面,路燈下自己的車影被拉長又壓短,像一圈走不完的迴圈。他第三次經過同一棟樓的時候,車窗被人敲了兩下。

老陳一激靈,扭頭看向左邊——一個老頭站在車門外面,七八十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背微駝,手裡攥著一把枯艾草。老陳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老頭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他早就該知道的事:“師傅,車打不著啦?”老陳沒來得及回答,他又補了一句:“你剛才拉那三個人,中間那個,是個死人。你趕緊走,別停了。”

老陳愣住了,嘴張了一半,老頭已經轉身走了,步子不快,幾步就隱在巷口的暗影裡,像是從來就沒站在那兒過。老陳低頭擰了一下鑰匙——車轟地一聲著了。他猛打方向盤,這回只拐了一個彎,直接看見小區大門,亮堂堂的,門口一盞路燈白得發亮。他沒有回頭看後視鏡,一腳油門衝了出去,在路邊停了很久,手一直在抖。

他以為這事過去了。

第七天晚上,老陳去同事那兒取車,地下車庫空蕩蕩的,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閃一下滅一下。他走到車旁邊,手剛搭上駕駛座的門把手,餘光掃到前面的柱子——一個人站在那兒。軍大衣,舊軍帽,個子很高。他直直地站在柱子旁邊,帽簷壓著鼻尖,看不見臉。老陳的呼吸停了一拍,他沒有細看,拉開車門坐進去,打著火,掛擋,車從那人旁邊緩緩滑過。那人沒有轉頭,沒有動,像一尊被遺忘的立櫃,面朝牆壁,帽簷遮住了眼睛,也遮住了所有可能辨認他的方向。老陳踩下油門,車竄了出去,拐上坡道,衝出地庫,路面一下子亮起來。他喘了口氣,車開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偏頭看見路邊的電話亭裡站著一個人——還是那個軍大衣,還是那個高度,就站在電話亭裡,面朝馬路,帽簷低垂,像是等他經過很久了。老陳的腳從油門挪到剎車上,又挪了回去。燈綠了,他踩下油門,沒再看第二眼。他那天晚上沒有接客,直接把車開回了家。

後來他沒再開夜班,換了路線,換了班次。那輛計程車他也沒再碰過。他跟家裡人說這件事的時候,只說了一句:“我拉過一車東西,中間那個,不是活的。”他始終不知道那是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正離開過那座小區。他有時候早上醒來,會想起地庫裡那根灰白色的柱子,想起那個靠著它站著的、一直沒有轉過來的高大人影,帽簷壓得那麼低,像是在等他認出他,又像是在等他最後一次經過。他再也沒有經過過那條路。但他總覺得,那截人影一直還站在什麼地方等著,等某一輛車再次在午夜拐進同一段沒有路燈的小路,在後視鏡裡停留一瞬,然後繞過他的視線,消失在樓道的暗處。他從沒有在後視鏡裡再看見過他。但他在路邊的電話亭、地庫的柱子旁、老城區的轉角,確認過無數次。每一次,他都走了。每一步,他都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已經走出了那個路口。他只是不再回頭確認。他知道,有些東西經不起確認。那一次他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看見那截人影是否還在電話亭裡站著。也許他還在。也許他早就走了。只是後視鏡裡那條路,一直空著,空得像從來沒有人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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