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已至,辰時未到,晨曦尚在天際醞釀。
混沌神域聽濤軒前的空地上,蘇銘軒已然負手而立。他今日換下了一貫簡樸的青衫,身著墨色長袍,袍袖與衣襬處有暗金色的混沌道紋流動,如同活物,行走間隱有星月輝光流淌。長髮以一根混沌晶簪隨意束起,幾縷碎髮散落額前,更添幾分慵懶隨性,但那深邃眼眸中偶爾掠過的一絲銳利,卻讓人不敢直視。
婉兒和夏思凝分立於他兩側稍後,皆已準備妥當。
婉兒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又不失雅緻的銀白色勁裝,外罩一件繡著星月紋路的淡藍色薄紗長衫,腰間繫著混沌靈蠶絲編織的束帶,勾勒出纖細腰肢。她將長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以一枚星紋玉簪固定,額間那道融合了混沌與星輝的獨特道紋溫潤內斂,卻隱隱與周身流轉的太初星力共鳴。萬化星金化作一柄纖細長劍懸於腰間,劍鞘樸素,但偶爾洩露的一絲鋒銳星芒,卻昭示著其不凡。她揹著一個精巧的儲物錦囊,內裡裝著蘇雨晴準備的各類丹藥,以及她這幾日整理的、關於“輪迴畸變”感悟的心得玉簡。
夏思凝則依舊是一身月白衣裙,只是款式更加簡潔利落,長髮以一枚月華玉環束於腦後,清冷容顏平靜無波。她腰間懸著一枚瑤光聖地特製的月華玉佩,內蘊防禦與通訊之能,手中則持著一卷已處理完畢、關於南域最新動態的情報玉簡。她的氣息愈發空靈寂然,太陰之力凝練如實質,在周身形成一層若有若無的月華光暈,將外界一切雜亂氣息隔絕。
蘇銘軒的目光掃過二女,微微頷首,並未多言,只是抬手,對著身前虛空輕輕一劃。
“嗤——”
一道純粹由混沌之氣構成的、邊緣流淌著灰濛濛光暈的空間門戶無聲洞開。門戶之內並非尋常空間通道的流光溢彩,而是一片深邃無垠的、彷彿包容了所有色彩的“混沌原色”,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浩瀚與穩定感。
這是直接以混沌本源貫穿空間壁壘構建的“混沌通道”,遠比尋常界主的空間挪移更加穩定、迅捷,且極難被追蹤或干擾。以蘇銘軒如今的境界,跨越諸天星域,也不過是幾次呼吸之間的事情。
“走。”蘇銘軒當先邁入混沌門戶。
婉兒和夏思凝緊隨其後,身影沒入那片深邃的混沌原色之中。
門戶在三人進入後無聲閉合,聽濤軒前空地上只餘下淡淡的混沌道韻殘留,很快便融入神域清晨的靈氣中,再無痕跡。
蘇昊、蘇隕等人早已在遠處恭送,直到門戶徹底消失,才直起身。蘇昊眼中有著期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銘軒哥此行,必將攪動南域風雲。我等守好神庭,便是最大的支援。”
蘇隕默默點頭,手按腰間劍柄,寂滅劍意一閃而逝。
……
混沌通道內,時間與空間的概念變得模糊。
婉兒只覺周身被溫潤精純的混沌之氣包裹,眼前是不斷流轉、彷彿蘊含宇宙生滅至理的混沌原色光影,耳邊是細微的、如同創世之初低語般的道韻鳴響。她下意識地靠近蘇銘軒,伸手輕輕抓住了他的袖角。
蘇銘軒並未阻止,反而順勢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一縷溫潤的混沌之氣渡入,助她穩定心神,適應這種超越尋常感知的穿梭狀態。
夏思凝則獨自立於稍後側,月華之力自然流轉,護持己身,清冷的眸光注視著前方蘇銘軒挺拔的背影,以及他牽著婉兒的那隻手,眼神平靜無波,只是袖中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穿梭的過程並未持續太久。約莫盞茶功夫,前方混沌原色忽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一股截然不同的、帶著蠻荒、燥熱、又混雜著某種陰冷死寂氣息的天地靈氣,撲面而來。
三人一步踏出,已置身於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腳下是暗紅色的、佈滿龜裂痕跡的堅硬土地,裂縫中隱隱有灼熱的地火氣息滲出,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某種腐朽物質混合的刺鼻氣味。抬頭望去,天穹並非蔚藍,而是一種暗沉沉的、彷彿永遠處於黃昏時分的赤紅色,厚重的雲層低垂,其間有暗紅色的雷光偶爾閃爍,發出沉悶的轟鳴。遠方地平線上,可見連綿起伏的、如同巨獸脊背般的黑色山脈輪廓,山脈之間,隱約有赤紅色的岩漿河流蜿蜒流淌,映得半邊天空都泛著詭異的紅光。
這便是南域。
與東域的鐘靈毓秀、西域的清冷廣袤、北域的冰封萬里不同,南域以其獨特的地火風貌、蠻荒氣息以及隱藏在各種絕地險境中的古老遺蹟和詭異傳承而聞名諸天。此地靈氣屬性偏向火、土、死亡等法則,修行環境相對惡劣,卻也孕育出瞭如“焚天谷”這般以火系法則稱雄的霸主級勢力,以及更多隱藏在暗處、行事詭譎的邪道、魔道組織。
輪迴殿選擇將重要據點設於此域,顯然也是看中了南域環境的複雜與混亂,便於隱藏與進行某些見不得光的儀式。
“此地已是南域邊緣的‘赤巖荒原’,再往南三萬裡,便是‘幽冥死海’的外圍區域。”夏思凝迅速辨識出方位,清冷的聲音在燥熱的空氣中響起,“根據焚天谷提供的最新情報,幽冥死海周邊近期時空波動異常加劇,常有‘往生迷霧’溢位,吞噬生靈。數個靠近死海的荒原部族已整族消失,焚天谷派出的三支探查小隊,兩支失聯,唯一返回的一支也僅剩兩人,且神魂遭受嚴重汙染,記憶混亂,只斷續提及‘黑色的海’‘無盡的哀嚎’‘祭祀的血光’等詞。”
她頓了頓,補充道:“那兩人被焚天谷以大代價請動的一位精通神魂治療的蘊神境巔峰長老救治,勉強提取出部分記憶碎片,顯示他們在死海外圍一處名為‘骸骨灘’的地方,遭遇了疑似輪迴殿外圍巡邏隊的伏擊。對方身著黑袍,佩戴惡鬼面具,功法詭異,擅長操縱死氣與殘魂,並有一種能引動人心深處恐懼與絕望的秘術。”
蘇銘軒微微頷首,目光投向南方天際那片更加陰沉、彷彿連赤紅天光都無法滲透的黑暗區域。即便相隔數萬裡,以他的感知,也能清晰捕捉到那裡散發出的、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死亡與終結法則氣息,以及其中混雜的、一絲絲屬於輪迴殿的、冰冷有序的輪迴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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