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還在樹梢炸開,午後陽光斜斜從木窗鑽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格子光斑,浮塵在光裡跳著凌亂的舞。
被曬暖的空氣裡飄著洗衣粉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溫柔得像曬過的棉被,卻讓蘇倩元脊背陣陣發涼,跟剛從冰窖裡爬出來似的。
她站在原地,低頭打量這具六歲的身體;肉乎乎的小臂,手腕細得能被成年的自己一把攥住,腳上趿著雙粉色小拖鞋,鞋邊磨出毛邊,活像只剛蹭過牆角的小貓。
床頭櫃是掉漆的舊木頭,抽屜縫裡卡著半塊橡皮,那本攤開的作業本上,“蘇倩元”三個字歪歪扭扭,旁邊的小太陽畫得像扁扁的橘子,鉛筆印子深深淺淺,帶著孩童特有的“用力過猛”痕跡。
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到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掉進了哪個“記憶騙局”副本。
蘇倩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躁意,指尖還殘留著觀星殿銅鏡的冰冷裂痕,心口那道針管刺入的寒意也沒散盡,這些都在提醒她。
這不是真正的童年,是系統用時間線回溯織的另一張網,而她就是那隻被網住的魚。
手術檯上那張蒼白的臉,像根細針,紮在記憶深處隱隱作痛。
“另一個我……”她喃喃自語,小手無意識攥緊作業本,“到底是誰?系統搞‘雙生子’劇本,都不提前發個角色介紹嗎?”
系統說“前序獎勵可自行使用”,時間線回溯的獎勵,難道就是讓她回這個節點找救那個女孩的辦法?可連指引都沒有,這跟讓她在迷宮裡瞎撞有什麼區別?差評!
蘇倩元踮起腳尖,夠到床頭櫃抽屜把手。
木頭的拉手被磨得光滑,帶著常年被磨的溫度。
她用力一拽,抽屜“咔噠”彈開,裡面的東西讓她愣了愣,沒有玩具,沒有糖果紙,只有一疊疊碼得整整齊齊的病歷單,還有幾個貼標籤的藥瓶,活像個小型家庭藥箱。
最上面的病歷單邊角泛黃,抬頭寫著“蘇念”兩個字,照片上是個眉眼彎彎的小女孩,笑起來有兩個淺淺梨渦,和手術檯上那個蒼白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跟複製貼上似的。
蘇倩元呼吸驟然停住,抽出最上面的病歷單,小小的手指捏著紙頁邊緣,努力辨認字跡——“先天性心臟病”
“需長期治療”
“適配骨髓庫無匹配項”……一行行冰冷的醫學術語刺得她眼睛發澀,最後一頁的診斷日期,正是她“六歲”的這一年。
原來那個女孩叫蘇念,原來她不是憑空出現的,她的病早就存在了。
那她呢?
蘇倩元低頭看作業本上的名字,又看病歷單上的“蘇念”,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緊了——兩個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孩,一個健康,一個病弱,一個活在陽光房間裡,一個躺在冰冷手術檯上……這到底是“雙生子”劇本還是“活體備件”劇本?
抽屜最底層,壓著張被摺疊了好幾次的照片。
蘇倩元小心翼翼展開,照片有些褪色,上面是母親抱著兩個襁褓中的嬰兒,背景是醫院白牆。
抱著孩子的“媽媽”臉上沒笑,眼神冷得像冰,懷裡的兩個嬰兒裹得嚴嚴實實,只能看到同樣烏黑的胎髮,跟兩團小黑球似的。
照片背面,鋼筆寫著一行小字:“雙生,念留,元備。”
蘇倩元指尖猛地一顫,照片差點從手裡滑落——雙生?她和蘇念是雙胞胎?
“念留,元備”……留著蘇唸的命,把她蘇倩元當成“備用零件庫”?所以手術檯上的輸血不是意外,母親的冷漠不是偶然,從一開始,她的存在就被定義成了姐姐的“活體備件”?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比觀星殿的銅鏡還冷,比手術檯的燈光還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