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的夜風吹得“鐵口直斷”的小旗幟嘩啦啦響,神算張重新把墨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蒲扇搖得慢悠悠,指腹卻在通訊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反覆摩挲——剛才那行程式碼跳出來時,他懸了快半個月的心,總算跟泡發的麵條似的,軟塌塌落了半截。
“蘇倩元,別來無恙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攤位前嘀咕,聲音壓得低,混在巷口的叫賣聲裡,不仔細聽根本抓不住,“好傢伙,這麼多年了,總算把你們這群小祖宗盼回南詔了。”
他抬手理了理身上皺巴巴的卦袍,動作慢得像老烏龜爬,卻在袖口往下扯時,故意露出裡面繡著的細小符文——那可不是淘寶九塊九包郵的花哨玩意兒,針腳密得能扎手,是他們張家傳了十幾代的占卜印記,據說當年這南詔王登基,都得靠他老張家的祖輩算個良辰吉日。
神算張指尖輕輕劃過符文,墨鏡後的眼睛亮了亮,突然對著空氣拱了拱手,那語氣跟說書人開嗓似的:“各位看官莫急,容老夫嘮兩句。咱啊叫神算張,不是江湖上騙吃騙喝的野路子,祖上打南詔那會兒就吃占卜這碗飯,算天算地算姻緣,就沒出過岔子——當然,除了去年給隔壁王嬸算孫子,算成孫女這事兒,那純屬是意外!”
這話倒真不是他在這兒吹牛啊。
他家老爺子活著時總說,張家祖輩是南詔王室的御用占卜師,專門推演國運、測算吉凶,後來南詔沒了,我們家族才隱到這些市井裡,靠著一手這真的本事才一代代可以混飯吃。
這次老闆找到他時,就扔了句“密圖要回南詔,把幾個命定的小崽子引回主線”,還給了一大筆預付款,夠他在古城買套帶院子的客棧。
“本來以為得費盡心機設局,沒想到你們倒省了老夫的事。”
神算張晃著蒲扇,想起剛才蘇倩元幾人圍著看吵架的模樣,眉頭卻輕輕皺起來,跟被蚊子叮了似的,“只是……怎麼還是一群小豆丁?按老闆給的訊息,你們該是十六七歲、能打能跑的年紀才對,這縮水縮得也太離譜了,跟按了回退鍵似的!”
他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青銅小龜甲,殼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又捏起三枚磨得發亮的銅錢,指尖一拋,銅錢“叮鈴”落在攤布上,擺出個歪歪扭扭的卦象。
神算張湊過去眯著眼看,嘴裡唸唸有詞:“乾為天,坤為地,歸位倒是沒差……可這年歲怎麼回事?難道是時空回溯時卡bug了?”
他又捏著銅錢晃了晃,手腕一翻,三枚銅錢“叮鈴”砸在攤布上,滾了兩圈才停下——卦象還是老樣子,乾上坤下的歸位局穩穩當當,可邊緣卻多了道毛毛糙糙的紋路,像被水浸過的墨痕,模模糊糊顯露出“變數”的跡象。
神算張湊過去眯著眼瞅了半天,手指戳了戳那道紋路,嘴裡“嘖”了一聲:“奇了怪了,歸位沒差,怎麼還冒出來這麼個玩意兒?”
他把銅錢一個個撿起來,又把青銅龜甲往手裡一扣,一股腦塞回懷裡,拍了拍布兜,布料底下傳來銅錢碰撞的輕響。
“管他呢,反正又不是我搞出來的bug。”他嘀咕著,蒲扇往腿上一拍,“人都安安穩穩到南詔了,歸位的坎兒也算邁過去了,剩下的跟我有啥關係?老夫這任務KPI明明白白——把幾個小崽子往主線上推,別的咱不管。”
他想起老闆當初拍胸脯的樣子,又忍不住笑:“再說了,老闆早說了‘有問題找我’,年歲這事兒自有他兜底。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幹好自己的活就行,多餘的咱不多問,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這叫啥?這叫專業!”
說著還抬手理了理皺巴巴的卦袍,那模樣跟職場裡劃清工作邊界的打工人沒兩樣,半點沒有“神算”的玄乎勁兒。
他彎腰掀開攤布一角,從底下摸出個沉甸甸的黑布包,拉開拉鍊一看,嶄新的鈔票疊得整整齊齊,還有幾張銀行卡露在外面。
神算張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的笑藏都藏不住:“老闆說了,只要能讓你們走上主線,錢不是問題。不得不說,這鈔能力可比占卜術好用多了,畢竟這年頭,沒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要是有,就再加錢!”
他把布包重新藏好,抬頭掃了眼巷口——蘇倩元幾人的燈籠光早就沒影了,可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才只是開始。
剛才那對吵架的情侶是他僱來的群演,飛機上的劫匪是老闆安排的“開胃菜”,機場裡若有若無的注視是他派去的人……一步一步,就是為了讓這群小崽子慢慢察覺不對勁,順著線索往密圖的方向走。
“接下來,就該讓你們見見‘老朋友’了。”神算張搖著蒲扇,墨鏡後的眼睛閃過一絲精光,跟發現了好吃的的貓似的,“南詔古城這麼大,總有機會把你們往該去的地方推,畢竟老夫的占卜術可不是白練的,還沒看走眼過。”
晚風捲著桂花香氣過來,神算張深吸一口,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的神棍模樣,對著路過的穿碎花裙的姑娘招攬:“這位姑娘,要不要算一卦?姻緣財運、工作學業,老夫一算一個準,不準不要錢——當然,準了您可得給點辛苦費,畢竟老夫也要恰飯嘛!”
這個看似油滑的算命先生,攤佈下藏著的何止是銅錢龜甲——南詔密圖的線索、時空回溯的秘辛,全被他妥帖收在貼身暗袋裡,連指尖劃過布面的弧度,都藏著算計。
他早把蘇倩元幾人划進了“自己人”的圈子。方才看那幾個孩子湊在一起嘀咕,蘇倩元皺著眉分析神棍真假的模樣,謝語安攥著燈籠穗子的小動作,都被他記在心裡。
畢竟老闆早畫了餅:等把密圖的事辦利索,他就能脫離這風吹日曬的擺攤日子,正式跟著這群小崽子闖闖——不用再對著遊客編瞎話騙小錢,還能跟著見識見識祖輩傳下來的占卜術裡,那些真正的“玄機”。
神算張越想越樂,蒲扇搖得都快飛起來,連對著路過的遊客招攬,聲音都透著股藏不住的輕快:“姑娘來算一卦不?算準了您給個茶水錢,算不準咱再給您添個平安符——保準不虧!” 巷口的燈籠光落在他墨鏡上,映出點細碎的亮,倒少了幾分神棍的油滑,多了點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