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石人指的方向再走沒多遠，前面的樹林突然起了霧——不是早上那種薄得能看見太陽的霧，是濃得發灰的霧，往四周一裹，連三步外的松樹都只剩個模糊的黑影；空氣裡除了樹腥味，還多了股潮乎乎的土腥氣，吸進鼻子裡像堵了團溼棉花，悶得人胸口發緊。
“這霧也太離譜了，跟開了十級灰度濾鏡似的，啥都看不見。”謝語安舉著兔子燈籠，暖黃色的光只能照到腳邊一米遠，地上的枯枝敗葉在霧裡看著像蜷著的蟲子，她走得小心翼翼，燈籠杆上的醒魂草葉子蹭著褲腿，癢得她都不敢分心撓。
蘇倩元跟在她旁邊，手插在衛衣口袋裡攥著青銅碎片，碎片涼得硌手，心裡卻莫名發慌，走幾步就回頭喊一句：“大家別走遠，跟緊點！前後都應一聲！”
“在呢！”黑熊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剛落音，謝語安突然“啊”地尖叫一聲——腳下的地面沒徵兆地“嘩啦”塌了，不是硬邦邦的土地，是軟得像融化黃油的流沙，她整個人瞬間陷下去半截，膝蓋以下全被沙子裹住，冰涼的沙子順著褲腳往上竄，鑽進襪子縫，又冷又沉。
手裡的兔子燈籠“哐當”掉在坑邊，粉白的罩子摔得裂了道縫，暖黃的光漏出來，照得坑底的流沙泛著詭異的光。
蘇倩元眼尾餘光瞥見謝語安腳下塌陷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不是盲目衝上去，而是先穩了穩自己的重心，指尖精準扣向謝語安的手腕。
她知道這年紀的小孩慌起來會亂掙扎，要是自己先站不穩，兩個人只會一起陷得更快。
可指尖剛碰到謝語安冰涼的袖口，掌心還沒來得及攥實，自己腳下突然傳來一陣虛軟，地面像被抽空了支撐似的，“嘩啦”一聲跟著塌了。
“糟了，是連環坑。”她心裡瞬間閃過這個念頭，沒有像謝語安那樣驚呼，反而第一時間鬆了謝語安的手腕——不是撒手不管，是怕自己下墜的力道把人拽得更沉。
流沙裹著溼土湧上來，冰涼的顆粒順著褲腳往裡面鑽，沒幾秒就漫過了腳踝，她下意識蜷起腿，不是怕疼，是想減少受力面積——之前查古墓陷阱資料時看到過，流沙的吸力和接觸面積成正比，腿蜷起來能慢一點陷下去。
可剛一動作，腳下的吸力突然變強，沙子像有生命似的往腰腹裹，溼重的觸感壓得她呼吸都沉了點。
後背抵著坑壁的土，涼得刺骨，土渣子往衣領裡掉，她卻沒心思管這些，反而轉頭喊謝語安：“別亂晃！手貼坑壁，腳往兩邊撐！”聲音比平時沉了點，沒帶慌勁兒——她知道現在自己不能亂，謝語安看著她呢，要是連她都慌了，她只會更害怕。
她試著用胳膊肘頂了頂坑壁，想找到能借力的凸起，指尖卻只摸到鬆散的溼土，一捏就碎。
流沙還在往上漫，快到胸口了，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體重比謝語安沉，陷得肯定比她快，要是再耗著，兩個人都得被困住。
於是她往謝語安那邊挪了挪，用肩膀輕輕頂了頂對方的胳膊：“等會兒有人來救，你先上，我比你穩，能多撐會兒。”
說這話時，沙子已經漫到她的胸口，呼吸都開始發悶，可她沒露一點難色——她算得清楚：謝語安較輕，救援時更容易被拉上去，自己多撐幾秒，就能給對方多爭取點時間。
至於自己，只要撐到搭起人梯，憑著之前學的攀爬技巧，總能上去。
“抓著我！”黑熊的大嗓門突然從霧裡衝出來，他連滾帶爬撲到坑邊，膝蓋死死抵著地面，胳膊伸得老長，一把攥住蘇倩元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繃得發白。
可流沙陷得太快，蘇倩元另一隻手還抓著謝語安，兩個人的重量往下拽，黑熊的膝蓋慢慢陷進坑邊的土裡，他咬著牙吼：“後面的快搭把手！這沙子不對勁，越拽陷得越快！”
就在這時，兩道影子從霧裡竄過來——是那對一直沒說名字的獵豹兄弟，高個兒的那個沒說話，直接從揹包裡掏出兩把短刃，“噌”地一下插進坑壁的土裡，刀刃沒進去大半，他踩著刀刃往下蹬了蹬，確認結實了，又把其中一把扔給矮點的兄弟：“快！刀插密點，間距別超過半腳，搭人梯！”
矮點的兄弟動作更快，短刃一把接一把往坑壁插，刀刃在流沙的光裡閃著冷光，間距剛好能踩住腳尖。
蘇倩元感覺手腕被黑熊攥得發疼，抬頭看見刀刃，趕緊喊謝語安：“別慌！踩刀刃！你先上，我託著你！”
她用膝蓋頂了頂謝語安的腰，藉著黑熊拽她的力氣，把謝語安往上推了推。
謝語安嚇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手指死死抓著刀刃，掌心被刀刃邊緣劃得發紅，滲出血絲也不敢撒手。
她踩著刀刃往上挪，每一步都怕刀刃鬆了，高個兒的兄弟趴在坑邊，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猛一使勁把她拉了上來。
謝語安剛脫離流沙，腿一軟就坐在地上，褲腿上的沙子“簌簌”往下掉，她抖著腿去摸口袋裡的手機，螢幕已經被沙子蹭花了，連解鎖都費勁。
這邊蘇倩元還在坑裡，流沙已經陷到腰了，她能感覺到沙子裹著腳踝，像有無數只小手往下拽，稍微一動，沙子就往衣服裡灌。
“踩著我旁邊的刀！”矮點的兄弟又往坑壁補了把短刃，黑熊拽著她的手腕往上提，蘇倩元深吸一口氣，踩著刀刃往上爬，剛抬起一隻腳，坑底突然傳來“咚”的一聲——像是有東西撞了下坑底的土，她心裡一緊，低頭看時，流沙裡隱約露出來個黑色的東西，沒等看清，沙子又把那東西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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