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把越野車停在黑松嶺山腳的土坪上，車輪壓過碎石子發出“嘎吱嘎吱”的響，像在啃硬骨頭。
剛熄火，山裡的風就裹著股冷颼颼的樹腥味撲過來——不是村裡那種混著柴火的暖風，是帶著松針和腐葉的涼，吹在臉上都覺得皮膚髮緊，連鳥叫都透著股冷清，偶爾幾聲，還沒等聽清就沒了動靜。
謝語安揹著她的兔子燈籠走在最前面，燈籠罩子是粉白的，上面還貼著她自己畫的小愛心，風一吹就輕輕晃。
燈籠杆上綁著阿公給的醒魂草，幹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偶爾掃到胳膊，癢得她總忍不住低頭用指尖撥弄，草梗蹭著皮膚，有點扎又有點軟。
她走幾步就回頭喊一句：“你們快點呀，別跟丟了！”
聲音在樹林裡飄著，還能聽見淡淡的迴音。
往裡走了大概半小時，腳下的土路漸漸被枯枝敗葉蓋住，踩上去“咔嚓咔嚓”響，有的腐葉下面還藏著溼泥，謝知遠沒注意，差點滑了一下，趕緊扶住旁邊的松樹。
就在這時，前面突然沒路了——四座石人齊刷刷擋在那兒，全是按真人比例雕的，得仰著頭才能看清頭頂，石人肩膀比黑熊還寬，立在松樹林裡，影子投在地上，黑沉沉一片。
石人穿的是南詔玄甲，甲片邊緣還留著當年打仗的劃痕，有的地方鏽成了暗褐色，像結了層硬痂。
謝語安好奇，伸手就想摸甲片，剛碰到冰涼的石頭，就被野兔拽住了手腕：“別碰，先看馬鞍。”
她愣了一下，順著野兔指的方向看過去，才發現石人“牽”著的石馬不對勁——馬鞍側面刻著個猙獰的狼頭，耳朵豎得尖尖的，牙齒露在外面，線條鋒利得像能割手，跟南詔常用的纏枝紋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纏枝紋是軟乎乎繞圈的，這個狼紋看著就兇。
野兔蹲下來，手指順著狼頭紋路摸了一圈，指尖蹭到石縫裡的灰，還沾了點松針碎：“這是浪穹國的狼紋，之前查古卷的時候見過圖，浪穹騎兵的馬鞍、箭囊上都刻這個，說是能鎮士氣。你們看石人的磨損程度，底座都長了點青苔，應該是宣武王當年打浪穹勝仗後，把繳獲的騎兵裝備熔了，再摻上石頭雕成的，鎮在這兒當路標，也可能是為了壓著山裡的邪氣。”
蘇倩元也湊過去，石人盔甲的縫隙裡卡著不少枯松針和敗葉，有的還嵌在鏽跡裡，看著像長在上面似的。
她想著把葉子扒開看看有沒有別的標記，指尖剛伸進盔甲內側，就摸到個硬邦邦的東西——不是石頭也不是樹枝，是涼冰冰的金屬。
她屏住呼吸，用指甲把周圍的碎葉摳開，慢慢把東西掏了出來：是半塊巴掌大的青銅碎片，邊緣鏽得發烏，有的地方還掉了點鏽渣，可正面卻能看清刻著“南榮”兩個字，筆畫很深，邊緣很整齊，不像後來隨便刻上去的，倒像是原本就有的。
“這是……兵符碎片吧？”
謝知遠湊過來，眼睛盯著碎片，想拿過去細看。
蘇倩元剛把碎片攥緊，突然“嘶”了一聲，下意識用手按住胸口——左胸的舊傷疤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像被暖寶寶貼住似的發燙，不是那種疼得厲害的燙，是溫溫的、有點悶的熱，從皮膚下面透出來，連帶著周圍的衣服都覺得暖了。
她低頭再看手裡的碎片，原本鏽跡斑斑的表面，隱隱約約透出淡金色的紋路，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從青銅裡面滲出來的，細細的一圈，正好圍著“南榮”兩個字繞了一圈，像給字鑲了個邊。
“怎麼了？燙著了？”
謝知遠趕緊拉過她的手，想看看是不是碎片邊緣劃到了，指尖碰到她的手心，還能感覺到碎片的涼。
蘇倩元搖搖頭，剛想把傷疤發燙的事說出來，就聽見謝語安拔高了聲音喊：“你們快看石人的眼睛！變紅了！真的變紅了！”
眾人抬頭一看，石人眼眶裡嵌的黑石，剛才還是深灰色，這會兒居然變成了暗紅色，像蒙了層稀釋的血，看著有點嚇人。
“阿公昨天說過，山裡的瘴氣要是來了，有些石頭會變顏色！”
謝語安趕緊把兔子燈籠的開關按開，暖黃色的光一下子亮起來，掃過周圍的空氣——這下看得更清楚了，有淡淡的綠色霧氣在離地面半米高的地方飄，像薄紗似的，一縷一縷的，湊近了還能聞到點腥氣，跟之前在村裡老牆上見過的蒙舍蠱粉顏色一模一樣，都是那種發暗的綠。
“是蒙舍的蠱粉摻在瘴氣裡了！”蘇念卿反應最快，從揹包裡掏出阿公給的粗布小袋，袋口的麻繩還沒解開，她直接用手扯了扯，把袋子開啟，抓了幾把醒魂草分給眾人，“
都捏在手裡，別撒手，阿公說這個能解蠱粉的勁兒，聞著味兒就能散。”
她自己先捏了一把，草葉的清香一散開來，周圍的綠色霧氣明顯晃了晃，像被風吹得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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