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已經死了,不是快死了,不是可能死了,是已經死了!
就算他用鬼門十三針把人救回來,劉胤中毒已深,臟腑受損,也撐不過三天,可能連七十二個時辰都熬不過去。
“皇后殿下,陛下的脈,臣摸著似乎有點起伏,恐怕……恐怕臣告老還鄉也死不足惜。但願皇后殿下可以為臣指點迷津,看看這脈究竟如何寫,才可以逆轉天命?”
他說完這句話,覺得自己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
他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他不敢看皇后殿下的臉,他怕看見那張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是嘲諷?是滿意?是讚許?還是根本沒有任何表情?
任何一種表情,都會讓他覺得自己更髒。
這話說出去,全天下的人都會笑掉大牙。
“你是太醫還是我是太醫?”崔明月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些東西還需要教你嗎?
“陛下雖只是中毒,已經服了丹藥,但我還是很怕,他會出事。如今能否讓其他人不得再靠近陛下呢?”
“臣得再為陛下號上一號。”他的三根手指重新搭了上去,感受著指尖下那片皮膚的溫度。
他的臉上不能露出任何異樣,“皇后殿下,臣方才細細號了陛下的脈象,原是我糊塗了,如今看來陛下確實有所好轉。
“只是陛下體虛,仍需靜養,不可打擾。
“臣建議……建議將寢殿封閉,除皇后殿下和臣其他同僚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待陛下病情穩定,再行通知諸位皇子和大臣。”
“好,既然如此,”崔明月點了點頭,“那就按你說的辦,退下吧。”
“是。”
陳太醫退下後,崔明月靜靜地望著劉胤,殿外傳來李嬤嬤的聲音。
“殿下。”
“進來。”
李嬤嬤推門而入在崔明月身側站定,猶豫了一下。
“怎麼如今說話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
李嬤嬤咬了咬牙,“翠雲的屍首已經處理好了,我們還要留人去看著宗廟嗎?”
宗廟是供奉歷代先帝牌位的地方,是整個王朝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地方。當年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第一件事就是修建宗廟,親自將列祖列宗的牌位供奉進去,焚香祭拜,告慰在天之靈。
往後的每一任皇帝,登基時要先去宗廟祭拜,出征時要先去宗廟祈福,逢年過節要先去宗廟上香。
可現在,這麼威嚴的宗廟被用來藏一具宮女的屍體,那些曾經叱吒風雲、橫掃天下的先帝們,如果地下有知,怕是要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不留了,一些破木頭做的東西,刻上名字就值錢了嗎?
“現在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值得人去守著。”
“是。”李嬤嬤低下頭,應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