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生存得很艱難,諾大的山林裡猛獸橫行,陷阱遍佈,但它們硬生生地靠彼此活了下來……
一隻負責捕獵,它跑得快,咬得準,每一次出擊都是為了填飽兩個人的肚子;另一隻負責護家,它敏銳、謹慎,每一個動靜都能提前感知,每一次預警都救了兩條命。
捕獵的那隻總是帶回最多的獵物,把最肥美的部分留給護家的那隻;護家的那隻總是在捕獵的那隻呼呼大睡的時候獨自守著洞口,豎起耳朵,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冬天的大雪,雪厚得能把整隻獸埋進去,它們擠在一起,用彼此的體溫取暖;夏天的乾旱,溪流乾涸了,獵物也少了,捕獵的那隻跑得越來越遠,有時候一去就是兩天一夜。
獵人的圍捕,火把照亮了半個山林,獵犬的吠聲此起彼伏,箭矢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它們跑散了,又找回來了;跑散了,又找回來了;它們配合得天衣無縫,像是兩顆心長在一個身體裡。
偏殿裡沒有別人。素問被她支走了,殿門關著,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色。
她每次都自言自語地給自己講這些微不足道的故事。
因為她想知道,故事裡的那兩隻幼獸,會不會在某一天,變成她和哥哥。
講完了它們並肩作戰的日子,她停了很久。
“直到勝利的曙光出現在面前——”
“那片山林裡的獵物越來越多,越來越肥,足夠養活一百隻、一千隻幼獸。獵人也退走了,猛獸也跑了,那些曾經威脅過它們性命的東西,要麼死了,要麼逃了,要麼成了它們的食物。”
“它們終於不用再拼命了。”
可然後呢?
“可就在這時候,有一隻幼獸猶豫了。”
“不是因為它變貪心了,而是因為它在想一個問題:現在不需要捕獵了,那捕獵的那隻還有什麼用?現在沒有危險了,那護家的那隻還有什麼價值?”
“它們之間,除了生存需要,還有什麼?”
她閉上眼睛,她猜到了,這太傅未講完的故事還在繼續。
它們開始猜忌,彼此猜忌。
捕獵的那隻想:護家的那只是不是早就想取代我了?它每天守在洞口,是不是在盼著我回不來?
另外一隻會不會想:捕獵的那只是不是覺得我不需要了?它帶回來的獵物越來越少,是不是在揹著我自己吃?
沒有人問出口,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
那些沒有問出口的問題,比任何說出來的話都重,也就是這樣,它們之間的距離一天比一天遠。
從前挨在一起睡覺,皮毛貼著皮毛,呼吸纏著呼吸,連做的夢都好像是一樣的。
從前一起分享獵物,你一口我一口,吃到肚子圓滾滾的,然後並排躺著曬太陽。後來各吃各的,你吃的時候我背對著你,我吃的時候你背對著我,誰也不看誰,誰也不理誰。
從前對方打一個呼嚕就知道是什麼意思,後來面對面站著,誰也不說話,不是沒話說,是不知道說了之後會怎樣。
它們開始互相傷害,可因為彼此太過熟悉對方,它們都沒有撕破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