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先下手為強的自然不止崔明月一人,劉令儀如今也在想方設法。
偏殿裡的燭火重新添過了,火苗比方才旺了一些,在銅燈臺上穩穩地燒著,將整間殿宇照得通明。
她的腦子似乎一直沒有停過,甚至比方才轉得更快了。
她想到了崔明月會怎麼想,崔明月會知道陳衍章來過她的偏殿,會知道她送了千年人參,會知道她和陳衍章說了什麼,或者說,崔明月會以為自己知道……
而“以為自己知道”,有時候比“真的知道”更可怕。因為真的知道,你會根據事實做判斷;而以為自己知道,你會根據想象做判斷。想象是沒有邊界的,它天馬行空,它添油加醋,它會把一隻螞蟻想象成一頭大象,會把一句“公主殿下安康”想象成“臣願意為公主赴湯蹈火”。
崔明月是聰明人,但往往聰明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而想得太多的人,最容易被自己想的嚇死。
劉令儀要的就是這個。
她不怕崔明月動手。崔明月如果真的動手,那就說明她急了。而一個急了的人,動作一定會有破綻。
她怕的是崔明月不動手,所以她要讓崔明月急。
一根人參,就是一根刺,紮在崔明月的心裡,不深不淺,剛好夠她睡不著覺。
這就是劉令儀要的。
可她知道,光是這樣還不夠,一根人參能讓她煩躁,但不能讓她方寸大亂,要想讓崔明月真正亂起來,還需要更多的東西。
什麼東西呢?
劉令儀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她想起了一件事,陳衍章原是自己的人,至少她曾經這麼以為。
在今晚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和陳衍章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一頭系在他手腕上,一頭系在她手指上。
可今晚,當她的人“邀請”陳衍章入殿時,他表現得十分抗拒。
她的人在陳衍章退下後覆命的時候,把細節說得很清楚:陳衍章從崔明月那邊出來,臉色發白,額頭上有汗,走路的時候腿在發抖。
他轉過迴廊,看到兩個宮女迎上來,第一反應不是停下腳步,而是退了一步,不是往旁邊退,是本能地往後,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背弓起來,毛炸起來,瞳孔縮成一條線。
他退的那一步,被劉令儀的人看在眼裡,記在心裡,回來之後一字不差地告訴了她。
劉令儀聽到這個細節的時候,沒有說什麼。
她想了很多種可能,但不管是什麼原因,結果是一樣的,就是陳衍章在怕!
因為這讓她意識到一件事,陳衍章可能不是她的人,或者說,他已經不再是她的人了,也許他從來沒有是過。
這個念頭讓她不舒服,而且這幾日一連串的變化這讓人不得不多想。
劉令儀從來不是一個會輕易下結論的人。她習慣把每一件事翻來覆去地想,從每一個角度,用每一種可能性,把所有能想到的變數都加進去,然後再把結論晾一晾,等一等,看看會不會有什麼新的東西冒出來。
她必須比崔明月快一步,哪怕是快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