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過那些需要想的事情。
首先，崔明月換掉的不僅僅是禁軍統領，還換掉了一個訊號，那個訊號是：皇帝確實快要不行了。如果不是快要不行了，皇后為什麼要急著換人？如果不是快要不行了，皇后為什麼要冒著得罪所有人的風險，連夜調動禁軍？後宮裡的人都是人精，誰都看得懂這個訊號。
他們會開始站隊，開始選邊，開始在心裡盤算：如果皇帝真的不行了，新皇是誰？新皇登基之後，我是跟著皇后吃肉，還是被皇后當肉吃了？
這些人心裡怎麼想，比他們嘴上怎麼說更重要，嘴上的話可以騙人，心裡的想法騙不了自己。
而一個人一旦在心裡站了隊，他的行為就會不自覺地偏過去，今天多說了兩句好話，明天少打了一個招呼，後天在一個不該站隊的時候露出了一個該站隊的表情。這些細枝末節，都是可以用來做文章的東西。
其次，崔明月這一動，等於是在告訴所有人，她慌了；一個不慌的人，不需要連夜換人；一個不慌的人，可以慢慢來，可以不動聲色，可崔明月沒有這麼做……
而被劉令儀視作出錯了的崔明月，此刻正坐在自己的寢殿裡。
李嬤嬤跪在她旁邊。
“嬤嬤。”崔明月終於開口了。
“婢子在。”
“我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李嬤嬤抬起頭，看著崔明月的側臉，“何事？”
李嬤嬤站在護國寺的門前，仰起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寺門。
護國寺是前朝留下的舊物，歷經兩代帝王的修葺擴建，朱漆大門上嵌著銅釘，銅釘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護國寺”三個字是太祖皇帝親筆所題，筆力遒勁，入木三分，據說當年太祖效仿李唐盛世寫下這三個字的時候，正值壯年，意氣風發，提筆如提刀，落筆如落子。
可李嬤嬤此刻站在這三個字底下，只覺得那筆畫裡藏著寒氣，一絲一絲地往外滲，滲進她的骨頭縫裡，凍得她渾身發僵。
她手裡拿著一個東西。
東西不大，一隻手就能握住，是一個素色錦囊，看不出裡面是什麼。
這是能讓趙嬪死無葬身之地的東西。
而這東西，偏偏是出自自家主子的手筆。
李嬤嬤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錦囊，喉嚨裡泛起一股苦澀的味道，像是含了一片黃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邁上了臺階。
寺門前站著兩個小沙彌，一左一右，穿著灰色的僧袍，低著頭，雙手合十，像是在唸經，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孩子的圓潤，眼神乾淨得像兩汪泉水。
李嬤嬤從他們中間走過的時候，左邊那個小沙彌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可李嬤嬤被那一眼看得心裡發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