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想要孩子?”崔明月問。
“我為什麼想要孩子?”趙錦瑟反問。
“為什麼想要?”崔明月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了幾分不解,“有了孩子你可以得到權力,阿繡,你有了孩子以後,在這闔宮上下,誰敢小瞧你?你可知我壓那幫人的言論有多難?”
趙錦瑟抬起頭,“難?滿兒,我父親慘死,皇帝轉頭就讓我進宮,為何不讓我復仇?”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我恨啊!若不能替我趙家三百趙家軍報仇雪恨,我枉為人子!若不能將罪魁禍首除之而後快,我愧對列祖列宗!”
崔明月她忽然想起母親當年說的那句話:“龍體受損就去找太醫啊,怪一個女人頭上算什麼本事?”
那現在呢?戰死疆場的將軍之女,還在服喪就被塞進後宮,又該怪誰?怪她命該如此嗎?她崔明月就不!
“那你為何要進宮?!”連崔明月自己都沒料到會如此失態。她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趙錦瑟,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我當年已賜你假死藥!你服下後,所有的事情我都會為你辦妥,你就不需要進宮了!我不想你入宮!你為什麼?你為什麼?!為什麼還要蹚這渾水?!”
可話出口的瞬間,連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可趙錦瑟不一樣,她從小就知道,趙錦瑟不一樣,趙錦瑟是自己的朋友。
趙錦瑟抬起頭,“我若死了,趙家剩下的人怎麼辦?滿兒,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趙錦瑟跪在那兒,她曾是將軍府裡最張揚明媚的姑娘,騎馬、射箭、翻牆、爬樹,什麼都敢幹。
“你幫幫我好不好?”
“幫?怎麼幫?”
她是一國之母,是皇后,是崔家的女兒。她這輩子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權衡利弊,第二件事就是不動聲色。
而幫一個人,從來不在她的選項裡。
“我不想懷仇人的孩子。”身後傳來趙錦瑟的聲音,“趙家軍最擅長打山嶺,他們不可能會死於剿匪。滿兒,我父親的戰術你是最為熟悉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崔明月閉上眼睛,她當然熟悉。
那些戰術,那些佈陣圖,那些翻山越嶺如履平地的打法,是義父親自教給她們的。
“阿繡,我和你說了很多次了。”崔明月轉過身,聲音放軟了一些,像是在哄一個不肯聽話的孩子,“義父的死是意外。我下面的人也找到了那些遺骸了,是不是?那日我們不是去看了嗎?而且將軍最好的下場就是戰死疆場——這句話是義父自己說的呀。”
她說著,自己都覺得這語氣太溫柔了,不像她,可她控制不住,趙錦瑟跪在地上,她沒辦法不這樣說話。
“不。”趙錦瑟抬起頭,“就是他!我把劉胤灌醉了後,我確認了!他親口跟我說的就是他設計的。”
崔明月的手指微微一僵。
“滿兒,你相信我!好不好?”趙錦瑟伸手抓住她的袖子,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崔明月掙扎著,一點一點地脫開了趙錦瑟的手。
她從半跪著安慰趙錦瑟的姿勢站起身來,重新站直了腰背。皇后的儀態,崔家女兒的體面,一層一層地裹回來,像穿鎧甲。
“皇帝是皇帝。我能幫你做什麼?你告訴我這些……
“你就不怕我也是害義父的人嗎?我多次逼你出手,你不懷疑我嗎?除了你之外我就是最熟悉趙家軍的人,你不懷疑我背叛了我們之間的情誼嗎?”
趙錦瑟沒有躲開她的目光,“滿兒,如今你何必對我說這些?
“除了你自己以外,我便是最熟悉你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