簾幕之外,群臣開始交頭接耳。
“羅家這是要翻案?”
“登聞鼓都敲了,能不翻嗎?”
“可那遺書呢?不是說有遺書?”
“遺書是真是假,誰能說得準……”
“可那不是羅浩,那羅浩呢?!”
“這羅家恐怕是到頭了,怎麼每次都這樣出乎意料呢?”
劉政站在皇子佇列中,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的每一個人,從跪在地上的羅敬業,到簾後端坐的崔明月,再到自己身側那些神色各異的兄弟姐妹。他的視線最後落在自己的妹妹劉令儀身上,停了片刻。
“此話何意?之前不是說他傷風嗎?昨日好不容易和我說痊癒了,才回來面聖,怎麼,你們羅家是越發好了,開始學會欺君罔上了?”
崔明月的聲音從簾後傳出來,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慢悠悠地割開了殿中緊繃的氣氛。她沒有拍案斥責,語氣甚至帶著幾分家常的疑惑,彷彿只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殿中所有人都聽出了那語氣底下的寒意。
羅敬業的脊背微微一僵,叩首的動作停在半空,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飛快地組織措辭。
簾後,劉令儀垂下眼睫,嘴角那一點弧度依然掛著。
果然,崔明月等的便是這個。
羅敬業跪在殿中,遲遲不敢抬起。而此刻殿中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他開口。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終於咬著牙說出了第二句話:“回稟殿下,臣侄確實在莊外修養,只是如今面聖,恐有礙觀瞻,實在……”
“此話何意?”
“臣……臣的意思是……”羅敬業的聲音開始發顫,舌頭像打了結,“臣侄羅浩前些日子染了風寒,這身子骨尚未大好,面上……面上還有些疹子未退,只怕若貿然面聖,恐衝撞了聖顏……”
他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只有自己聽得見。這套說辭連他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可事到如今,他只能硬著頭皮往下編,能編一句算一句,能拖一時是一時。
崔明月輕輕“哦”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昨日羅浩上殿,我親眼瞧了。”她的聲音從簾後接著傳了出來,“駙馬昨日還面色紅潤,精神抖擻,說話中氣十足,哪裡有什麼疹子?怎麼,你們羅家叔侄之間,連他好沒好的都說不通?還是說有人趁著陛下病重,企圖冒認朝中官員?!”
話音剛落,滿朝譁然。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面面相覷,眼睛裡寫滿了驚疑和不安,冒認朝廷命官,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自然也有人皺著眉搖頭,嘴裡唸唸有詞,不知是在替羅家惋惜,還是在替自己後怕。
殿中的氣氛如繃緊的弓弦,一觸即發。
羅敬業跪在地上,汗透重衣,他知道自己已經無路可退。與其坐以待斃,不如破釜沉舟,橫豎是一刀,不如拉上墊背的。
“老臣冤枉,羅家冤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大殿中嗡嗡迴盪,竟蓋過了群臣的竊竊私語,“殿下不能趁陛下重病就想改朝換代!為何今日不是太子監國而是皇后監國?!這成何體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