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敬業連忙撲到那個焦黑的人身邊,蹲下來,用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
有氣,雖然非常微弱,但確實是還有氣的。
只見他抬起頭,對羅敬遠點了點頭,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似乎夾雜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還活著……他還活著……”
羅敬遠二話不說,扯下自己的外袍,裹在那個人身上,朝身後的家丁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抬人!快抬人!去找大夫!找最好的大夫!去宮裡請御醫!快去!”
家丁們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圍上去,七嘴八舌地喊著“小心小心”“輕點輕點”“抬那邊抬那邊”,亂成一團。
有人抬胳膊,有人抬腿,有人託著腰,有人扶著腦袋,你撞我一下,我踩你一腳,活像一群無頭蒼蠅圍著半塊腐肉打轉,場面好不滑稽。
而那個被抬起來而已經面目全非的人,在劇烈的疼痛中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呻吟。
那聲音足以讓那些家丁的動作又輕了幾分,自家駙馬幾日未歸,而恰逢此時,莊子大火,而這個黑煤球極有可能就是害得幾百號人圈在羅家整日被官兵圍著的駙馬爺——羅浩。
可其他人不明白的是,駙馬爺不是說承蒙皇后殿下不棄,在宮中得以歇息,怎麼幾刻後又出現在自家的莊子裡?!
蘇瑾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轉過身,和柳相遠交換了一個眼神,雖是頃刻之間,卻足夠讓兩個人明白彼此的意思。
這出戲,還沒唱完。
柳相遠微微側頭,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隨即便恢復了那副沉痛哀悼的表情。
他走上前,對羅敬遠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欣慰:“天佑羅家,定是這人吉人自有天相。羅大人,咱們還是快些將人帶回去醫治吧,這模樣怕是耽擱不得啊。”
而在他身後的蘇瑾,則是不動聲色地彎下了腰。
他拾了幾粒石子,握在掌心,指腹摩挲著石子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他抬起眼,目光掠過那群亂成一團的家丁,掠過那幾匹沒有被栓起來的棗紅馬,那是羅敬遠幾人的坐騎,膘肥體壯,鬃毛油亮,一看就是花了重金從西域買來的好馬。
可惜了。
蘇瑾的指尖微微一動,幾粒石子從他掌中飛出,無聲無息,快如流星。
石子劃破夜風,帶著一股暗勁,朝著那幾匹沒有人拴繩的馬屁股徑直飛去。
“啪”一聲,似乎只是火在吞噬著些什麼的聲音。
而這幾粒石子正中馬臀。
那匹棗紅馬的吃痛,長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像一道紅色的閃電,猛地掙脫了韁繩,朝著羅大人來時的反方向狂奔而去。
幾個家僕愣是攔也攔不住,有人被馬韁繩帶了個跟頭,摔了個狗啃泥;有人追出去幾步又停了下來,那些馬跑得太快了,四條腿撒開像踩了風火輪,眨眼間便消失在了山道的拐角處。
“馬!馬跑了!”有人扯著嗓子喊。
“追啊!還愣著幹什麼?!”另一個聲音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