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人敢動。
幾匹跑丟了的馬可以再買,要是自家駙馬爺要是死在了半路上,羅家滿門的腦袋可就沒處買了。
蘇瑾拍了拍手上的灰,神情淡然,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準確地找到了羅敬業。
羅敬業此刻正站在路邊,指揮著家丁們將那副臨時找來的門板改成的擔架抬穩。他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還是紅的。
而柳相遠似乎一早便知道這一切似的,只是作揖遺憾說道,“恐怕是馬兒受驚了,我們來時的馬早跑了,我們回去後定會譴人去找回馬匹,送回羅家,此刻最需要擔心的是你們救到的呀!”
蘇瑾也對上羅家兄弟二人的目光,微微點頭,嘴角彎出一個溫和的弧度,像是在說“應該的,不必客氣”。
那笑容溫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風,和煦得像是冬日裡的暖陽,真誠得像是多年老友在互道珍重。
羅敬業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說。
他說不出口,他此刻能做的就只有轉身,大步流星般地追了上去。
山道上很快安靜了下來。
家丁們的腳步聲、喊叫聲、哭笑聲漸漸遠去,被夜風吹散,消失在黑暗之中。
山坳裡只剩下蘇瑾和柳相遠兩個人,和一座還在燃燒的莊子。
柳相遠從袖中取出扇子,慢悠悠地展開,搖了兩下。
扇面上畫著的青山綠水在火光中似乎顯得格外諷刺。畫上是青山,眼前是焦土;畫上是綠水,眼前是濃煙;畫上是風和日麗,眼前是人仰馬翻。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忍俊不禁的笑意,那笑意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壓都壓不住,“這人居然沒燒死,可真是命大啊!”
蘇瑾看著那片被抬走的人消失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過黑暗,越過山道,落在遠方那一片漸漸縮小的火把光點上。
“沒燒死也好。”
“哦?”柳相遠側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好奇,手中的扇子停了一瞬,“怎麼說?”
蘇瑾轉過身,“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有用。死了,就是一具屍體,能問出什麼?活著,那張嘴可是會說話的。”
柳相遠手中的扇子停了一瞬,隨即又搖了起來,搖得不緊不慢,帶著一種瞭然於心的從容,“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蘇瑾打斷了他,“走吧,天快亮了。回去還有正事要辦。”
柳相遠收起扇子,整了整衣冠,跟了上去。兩個人的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沒,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處。
他們的腳步不緊不慢,從背影上看,可以看出來那背影像兩隻吃飽了的貓,邁著優雅的步子,從一片廢墟中從容離去。
身後,莊子的火勢漸漸小了,而隨著最後一根樑柱轟然倒塌,激起漫天火星,便又一點一點地熄滅,歸於虛無……
而那間廂房,羅敬業精心挑選,蘇瑾親手點火,農戶拼死救人的廂房,早已經變成了一堆焦黑的廢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