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糊弄傻子呢?
滿朝文武沒有一個是傻子,至少在羅家這件事上,誰也不願意當這個任人擺佈的傻子。
昨日還在宮裡上殿的人,當天就跑到郊外莊子上去養病了?養什麼病需要跑到十幾裡外的莊子上去?再說了,前腳剛從宮裡出來,後腳莊子就著火了?著火就著火吧,偏偏只有他住的那間廂房燒得最厲害,這麼大個人了還燒傷了?
有人不得不在心裡唾棄地罵了一句:呸,騙鬼呢。
可偌大的朝堂上,似乎所有人都在看這出戲,究竟要如何唱下去。只因為羅家身後還站著別人,這一個兩個的,誰也不想當出頭鳥。
槍打出頭鳥的道理,在這大殿上混了十年八年的人,沒有不懂的。出頭鳥不一定挨槍,但不出頭一定不會挨槍,這個賬誰都會算。
但所有人都在等著。等著看羅家怎麼圓這個謊,等著看皇后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等著看這一齣好戲,似乎比過年還要來得熱鬧呢。過年是一年一次,這出戲可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誰捨得走神?
要不是皇后殿下是個愛女如命的人,這羅家怎能如此?!怎敢如此呢?!
這話不知道是誰在心裡說的,但殿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想。另一半沒想的,不是在打盹,就是在裝傻。裝傻也是個本事,有時候比聰明還管用。
羅浩是誰?駙馬。
駙馬是誰的丈夫?大公主劉令瑤的。
皇后殿下這些年對羅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凡不是太過分的事,都輕輕揭過了。為什麼?因為大公主。因為大公主嫁到了羅家,因為羅家是大公主的婆家,因為皇后殿下不想讓女兒在婆家受委屈。
天底下的母親都一樣,女兒嫁出去,就怕她在婆家吃虧。皇后雖然是天底下最尊貴的母親,可這份心,和村頭王嬸子李嬸子並沒什麼兩樣的。
可這一回,事情鬧得太大了。
大到皇后殿下想捂都捂不住了,大到滿朝文武想裝作看不見都不行了,大到羅家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場了。
老張跪在殿中,內侍握著筆,簾後崔明月端坐著。此刻朝堂上所有人都在等著羅家開口。
羅敬遠說了。
他是羅家的長兄,工部侍郎,平日裡說話滴水不漏,在朝堂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往屏風前一站,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了幾句話。如果聲音也有長相的話,羅敬遠的聲音就是一個穿著官服,混在人群裡你絕對認不出來。
老張聽了,歪著頭,皺著眉,聽了半天,緊接著只見他搖了搖頭。
不,不是,不是這個。
內侍提筆,在冊子上落下幾個字——“羅敬遠,非。”
殿中有人微微鬆了一口氣,有人微微皺了一下眉,還有人面無表情,像什麼都沒聽見。羅敬遠的臉色變了一下,又立刻恢復了正常。他拱了拱手,退回佇列裡,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任何破綻。可他的袖子底下,手攥成了拳頭。
不是羅敬遠。
那便是這羅敬業了。
果然如此。哼。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羅敬業,像一群鷹盯上了一隻落單的兔子。那些目光裡有興奮,有幸災樂禍,有終於等到這一刻的快意,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