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期待。
他們期待羅敬業開口,期待老張指認,期待這出戲終於要迎來高潮。
羅敬業他沒有像羅敬遠那樣大大方方地走向屏風,而是站在原地,像一棵生了根的樹,怎麼都拔不動。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又張開,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每一次都像是要把什麼東西硬生生壓下去。
“羅大人。”內侍等得不耐煩了,輕輕催了一聲,“該您了。”
羅敬業瞪了內侍一眼。恨不得把內侍的舌頭割了。內侍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催,可那支筆還懸在紙上,那滴墨還掛在筆尖,隨時都會落下來。
滿殿的人都看著。
羅敬業終於動了。
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整個人晃了一下。邁出第二步的時候,步子穩了一些,可他的臉還是黑的,黑得跟鍋底似的。邁出第三步的時候,他忽然挺直了腰桿,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麼,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死得好看些。
他走到屏風前,站定。
“那夜之事,臣一無所知。”
老張跪在屏風後面,聽見這個聲音,渾身猛地一震。那晚上,他在莊子外面聽見的那個聲音,就是這個!
殿中轟的一聲,像打了一道雷。
“不!不是!皇后殿下饒命啊!”老張又反駁自己的說法。
有人別過臉去,不忍再看。有人眯起眼睛,嘴角微彎,看得津津有味。還有人低下頭,假裝整理衣帶,實則是怕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方才還鴉雀無聲的大殿,此刻嗡嗡嗡的議論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壓都壓不住。
“哦?!”
可正是這種隨意,讓殿中所有人的脊背都涼了半截。因為如果她拍案而起、厲聲呵斥,那說明她還在氣頭上,氣過了就好辦了。
羅敬業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得飛快,比這輩子任何時候都快——怎麼辦?認罪?不,認了就是死。不認?老張已經指認了,滿朝文武都聽見了,皇后也聽見了。認也不是,不認也不是,橫豎都是一刀,可這一刀怎麼落、落多深、落在哪兒,他得搏一搏。
“羅敬業。”簾後傳來不疾不徐的聲音,“我只問你一句。”
“張福所說的可對?!”
羅敬業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說“不對”?可老張已經指認了。他的聲音,那晚上的聲音,老張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了“是”。他現在說“不對”,豈不是當著皇后的面打皇后自己的臉?皇后能饒得了他?
他深吸一口氣,咬了咬牙,吐出四個字:“是也不是。”
殿中譁然。
“此話何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