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邊,偏殿的門被推開時,帶進來一股子暮春的潮氣。
何有才正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聽見聲響便轉過身來。他還沒換上新的官服,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袖口磨出了毛邊,可畢竟銓選過了,三日後就要上值了。
他抬起頭,看見崔明月站在門檻裡。
鳳袍的下襬拖過門檻,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沉沉的暗金色。她身後沒有跟著人,連劉令瑤都不在,偏殿裡靜得能聽見簷角滴水的聲音。
何有才躬身下去:草民參見殿下。
起來吧。你要的我給了,銓選過了,就連理由也替你找好了,三日後上值。你心裡清楚,那道題本宮若不是提前讓人透了風給你,你答不上來。
現在,崔明月往椅背上一靠,我要的東西呢?
偏殿裡安靜下來。
他知道她問的是什麼。不就是昨日殿上那個人麼?那個站在他旁邊、與他眉眼往來、遞茶盞時做了個旁人不易察覺的手勢的人。
他看見了那個人的臉,也記住了那個人的眼神。
可他一旦說出來,會發生什麼?那個人會死,還是能活?那個人身後站著的那些人是會被一網打盡,還是斷尾求生、全身而退?
可他若把那個人供出來,那個人會不會反咬一口,把他拖下更深的水?
何有才喉結上下滾了滾:殿下,草民想知道一件事。
崔明月沒應聲,只拿眼睛看著他。
草民說了之後,何有才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與她對上,那個人會死嗎?
偏殿裡的空氣凝了一瞬。
何有才,你今日在朝堂上答了三道題,每一道都答得不錯。她緩緩道,可你有一件事沒有學會。
在這座宮裡,不該問的,不要問。
草民問完這一句,以後就不問了。
崔明月盯著他看了許久。
她微微後靠,將身體陷進椅背裡,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不緊不慢地叩著。
說吧。
何有才深吸一口氣。和我對接的那人,就在今日的殿上。
名字呢?!崔明月往前傾了傾身,叩動的手指驟然停了。
殿下,我們的交易已經做完了。他躬身,退向門口,青衫的下襬掃過地面,一步一步,退進了暮色深處。
崔明月坐在原地,沒有喊住他,良久,她輕輕了一聲,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