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令儀十分好奇,自己的親哥哥會如何對自己,尤其是他看到七皇兄的的那一刻。
他會驚?會怒?會怕?會慌?
還是會……
一切如自己所料。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
從小到大,劉令儀一直不能明白一件事。
母后薨逝那年,她才六歲。
原本是皇后殺的母妃,可如今世人只記得她是病逝。
爾後父皇似乎便忘了這世上還有兩個兒女。
也不是全忘——逢年過節,該有的賞賜一樣不少;生辰壽誕,該辦的宴席一頓不落;功課學業,該請的師傅一個不缺。可那種,是另一種忘。
有次,劉令儀在御花園裡追一隻蝴蝶,跑得急了,摔在石子路上,膝蓋磕破了一大塊皮,血珠子滲出來,把裙襬染紅了一片。
她忍著疼自己爬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回宮去,路上正撞見父皇的鑾駕經過。
她心裡又慌又喜,想著父皇看見她摔傷了,總該停下來問一問罷?
可那鑾駕從她面前過去了。
明黃的傘蓋從她頭頂移開,父皇坐在輦上,手裡拿著一卷奏章,眉間微蹙,他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連眼角都沒有掃過來一下。
那天晚上,劉令儀自己上了藥,自己纏了紗布,自己躺在被子裡,睜著眼睛看帳頂的繡花,看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後來她去找皇祖母。
可皇祖母也走了。
皇祖母薨逝的那天夜裡,她跪在靈堂裡,膝蓋底下是青磚,頭頂是白茫茫的挽幔,滿殿的哭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可她一滴淚都沒有掉。
從那天起,劉令儀再也沒有向任何人求過庇護。
因為她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世上,沒有誰是靠得住的。
父皇靠不住,皇祖母也留不住,那些宮人太監、侍衛嬤嬤,今天對你笑臉相迎,明天便能在背後捅你一刀。
唯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開始學著笑。
她笑得溫順乖巧,笑得人畜無害,笑得讓所有人都覺得十一公主性子好、脾氣軟、成不了氣候。
可在她心裡,有一把刀,從六歲那年就開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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