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回答,蘇倩元》第491章 欠人總要還的(1)

作者:Nonstop·21天前

皇祖母尚在的那幾年,常帶著年幼的劉令儀處理後宮瑣事。

老人家腿腳不便,便讓素問搬一隻小杌子,叫劉令儀坐在旁邊,一面理著各宮呈上來的冊子,一面有一搭沒一搭地教她:這宮裡頭的彎彎繞繞,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須得記著,凡事看三步,想五步,退十步。

劉令儀那時才七八歲,聽得半懂不懂,只知道皇祖母手指頭底下翻過的那些名冊,薄薄一頁紙,便能定一個女人的榮辱生死。

她漸漸看出了一些門道。

父皇的後宮,嬪妃如雲,從貴妃到才人,從昭儀到采女,名號一串一串的,多得她數不過來。

可這偌大的後宮,真正的主子卻只有一個,便是父皇。

為何皇祖母不唯也是一個主子呢?

那是因為父皇贏了。皇祖母才是皇祖母。

是以劉令儀便覺得,若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坐上這龍椅那是最好,要是哥哥也未嘗不可。

滿園子奼紫嫣紅,爭奇鬥豔,為的不過是同一個男人偶爾駐足的一瞥,偶爾垂憐的一夜。

劉令儀年紀雖小,心思卻比尋常孩子細得多。

她瞧著那些妃嬪們今日送一盞羹湯、明日繡一隻香囊、後日畫一幅山水,明裡暗裡較著勁,臉上堆著笑,眼底藏著淚,忽然覺得這後宮像極了一個地方。

青樓瓦舍。

只是換了名目,換了衣裳,換了規矩。

那些煙花女子賣笑賣藝,是明碼標價的買賣;這些宮妃們獻媚爭寵,卻是裹了一層三從四德母儀天下的綢緞,把人圈在一堵紅牆之內,教她們溫順、教她們謙卑、教她們把一輩子的念想都系在一個男人身上,還美其名曰體統。

可笑至極。

劉令儀把這話藏在心裡,她知道這話說出去,便是大逆不道,便是忤逆綱常,可她心裡清清楚楚地知道,這滿後宮的脂粉香氣底下,壓著的全是同一個道理:女子無路可走。

要麼生得極好,靠一張臉吃飯;要麼家世極好,靠一座山撐腰;若兩樣都沒有,便只能靠裝、靠演、靠把自己的真心捏碎了揉爛了,換一點點可憐的憐惜。

她那時還不知道,有朝一日,她自己也會走上這條路。

大約是她八歲那年,後宮來了一個極美的女子。

姓什麼,劉令儀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女子進宮那日,滿宮的芍藥都開了,像是商量好了要給新人鋪路似的。

那女子確實生得好,眉如遠山,目含秋水,一顰一笑間自有一段風流韻致,不似尋常宮妃那般端著架子,倒像是從畫裡走下來的仕女活脫脫的。

更難得的是,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彈琴時指尖一落,滿宮鴉雀無聲;下棋時凝神落子,連父皇都要托腮想上半日;作畫時筆走龍蛇,一幅《春山行旅圖》掛在御書房裡,父皇日日看,夜夜看,跟中了邪似的。

那段日子,父皇日日在她處流連忘返。

御膳房的羹湯送過去,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父皇也不肯挪步。奏章堆在案上積了三寸厚,內閣催了又催,父皇只說一句明日再看,便又一頭扎進那女子的琴聲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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