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永清不再顧及什麼中將總隊的身份,不再考慮任何個人的安危與身後評說。
此刻的他,彷彿只想為這支他一手精心培養起來、如今卻在他眼前瀕臨徹底毀滅的德械精銳,挽回最後一絲軍人的尊嚴,為更多突圍的部隊爭取那微乎其微的一線生機。
那數十名佩戴著參謀、副官、衛士標識的軍官,這些人平日多是於指揮部中運籌帷幄,此刻卻無一猶豫,紛紛挺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舉著手槍、甚至有人揮舞著裝飾性的指揮刀,跟著他們的總隊長,義無反顧地迎著從山上傾瀉而下的致命彈雨,發起了悲壯的自殺式反衝鋒。
他們的目標明確無比。
以自身為餌,吸引並分散日軍火力,為山下陷入絕境的主力部隊爭取寶貴的轉向和重組時間。
“總隊長!危險!不能上啊!”有趴在地上計程車兵驚呼。
“別管我!衝!衝上去!”
桂永清身先士卒,幾乎是毫無規避地向著噴吐火舌的山腰猛衝。
日軍的火力果然被這支打著軍官標識、看似“價值極高”的敢死隊吸引過去一部分。
子彈如同飛蝗般撲向他們,不斷有人中彈,慘叫著滾下山坡。
桂永清本人更是成為重點目標,他身邊的衛士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突然,一發子彈精準地擊中了桂永清的胸口,他身體猛地一震,踉蹌幾步,臉上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重重摔倒在地,鮮血迅速浸透了他那件顯眼的將官呢大衣。
“總隊長!”倖存的軍官們發出悲愴的驚呼,試圖衝過去救援。
“別……管我……衝……繼續衝上去……”
桂永清艱難地抬起手,用盡最後力氣指向山頂不斷噴吐火舌的機槍位,隨即頭一歪,昏死過去。
當然,桂永清最後被部下拼死搶下,奇蹟生還。
桂永清和軍官團近乎瘋狂的決死衝鋒,雖然未能真正攻上山頭摧毀日軍火力點,卻用將領的鮮血和高階軍官的生命,短暫而有效地擾亂了日軍的火力部署,吸引了大量注意力,為山下幾乎崩潰的部隊贏得了千金難買的喘息之機。
就在這稍縱即逝的瞬間,另一側也響起了震天的、帶著濃重鄉音的怒吼。
“丟那媽!勿要做衰仔!弟兄們跟我上!”
第159師副師長羅策群,這位素以悍勇聞名的廣東將領,眼見部隊被壓制得抬不起頭,而友軍軍官團正用生命為他們爭取時間,胸中熱血瞬間沸騰衝頂。
他猛地從隱蔽處躍起,高舉著駁殼槍,操著濃重的粵語,對著身邊驚魂未定、同樣死傷慘重的159師殘部兄弟們大吼:“衝啊,殺開血路!勿負廣東父老!”
羅策群的身先士卒和決絕怒吼,瞬間點燃了粵軍士兵骨子裡的血性與悍勇。
“衝啊!勿做衰仔!”
士兵們如同受傷的猛虎般怒吼著,跟隨他們的副師長,不再躲避,不再猶豫,挺起刺刀,迎著依舊密集的彈雨,向紫金山日軍火力點的側翼陣地,發起了又一波決死衝鋒。
他們要用最純粹的勇氣和血肉之軀,為整個突圍部隊,硬生生撞開一道縫隙。
羅策群衝在隊伍的最前面,毫無懼色,一邊衝鋒一邊用手槍射擊。
然而,就在他即將帶隊衝入一片相對能提供掩護的窪地時,一發從空中落下的迫擊炮彈,帶著死神冰冷的嘆息,在他身邊不遠處轟然炸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