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陽西南,群山如黛。
突圍成功的榮譽第一師主力,在擺脫日軍追兵後,終於在一處名為 “修水” 的偏僻河谷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隊伍比起從月田鎮出發時,已然稀疏了許多,人人面帶疲憊、傷痛與難以掩飾的悲愴。
臨時選定的營地依山傍水,利於隱蔽防守。
士兵們沉默地搭建著簡易的窩棚,挖掘著防禦工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卻又痛失袍澤的沉重氣氛。
沒有人高聲喧譁,只有偶爾傷員的呻吟和軍官壓低聲音的指令打破寂靜。
顧沉舟站在營地邊緣一處高地上,望著腳下蜿蜒的修水河,河水渾濁,映不出他此刻晦暗的心境。
他的軍裝上沾滿乾涸的血跡和泥汙,臉頰消瘦,眼窩深陷,那道傷疤在疲憊的面容上顯得更加深刻。
方誌行和楊才幹默默站在他身後,同樣神色凝重。
“統計出來了嗎?”顧沉舟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方誌行深吸一口氣,將一份粗略的清單遞過去,聲音低沉:“師座,初步清點……跟我部成功突圍者,約……六千二百餘人。其中,傷員佔近三分之一。第1旅……基本打光了,第2旅、炮兵團、直屬隊……皆損失慘重。裝備……損失超過六成。”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鈍刀,在顧沉舟的心頭反覆切割。
萬餘千將士出征岳陽,如今僅存半數,且大半帶傷。
更重要的是,顧龍和他麾下八百斷後弟兄,永遠留在了月田鎮。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顧龍最後那決絕的眼神和爽朗的笑容,胸腔一陣劇烈的刺痛。
那個從小跟著他、叫他“哥哥”的兄弟,沒了。
“顧龍……和斷後的弟兄們……”楊才幹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們……都是好樣的。”
顧沉舟猛地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紅,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痛苦淬鍊後的冰冷與堅硬。
他接過那份染著血汙的清單,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們的血,不會白流。”顧沉舟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在山風中清晰地傳入方誌行和楊才幹的耳中,“榮譽第一師的旗,還沒倒!”
他轉身,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雖然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軍人風骨的身影:“傳令下去,以現有兵力,重新整編!取消旅級建制,暫時縮編為三個團和一個師直屬支隊!軍官傷亡空缺,由倖存者依資歷戰功,立即遞補!”
“是!”方誌行和楊才幹凜然應命。
“統計所有傷員,輕傷者編入戰鬥序列,重傷員……集中所有醫藥,盡力救治!”
“派出偵察分隊,警戒四方,摸清周邊敵情和友軍位置!”
“收集所有能用的武器彈藥,統一調配!”
命令一道道下達,殘破的部隊如同受傷的巨獸,開始艱難地舔舐傷口,重新凝聚力量。
榮念晴帶領著大大縮水的醫療隊,在河邊搭起了簡易的救護所。
傷員太多,藥品奇缺,她只能和有限的醫護人員超負荷工作,用最原始的方法清洗、包紮傷口,眼中佈滿了血絲,卻依舊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