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跑前跑後,小臉上滿是與他年齡不符的沉靜與懂事,默默地幫著遞送物品,照顧傷勢較輕的傷員。
幾天後,部隊的秩序初步恢復。
雖然實力大損,但骨幹猶存,尤其是那些經歷過蒙城、富池口、滁縣乃至月田鎮血戰的老兵,他們的眼神中除了悲傷,更多了一份仇恨沉澱後的堅韌。
新整編的部隊迅速投入了恢復性訓練,熟悉新的指揮官和戰友。
這天傍晚,顧沉舟召集了所有排以上軍官,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上。臺下,是數千名劫後餘生的官兵,人人肅立。
顧沉舟手中,捧著那面從月田鎮帶回的、彈痕累累、被煙火燻得發黑、邊緣甚至有些殘破的榮譽第一師軍旗。
旗面上,暗紅色的血跡依稀可辨。
顧沉舟沒有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張面孔。
“弟兄們,”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們,從岳陽出來了。”
臺下寂靜無聲,只有山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響。
“但是,我們很多好兄弟,好弟兄,留在了那裡。”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難以抑制的痛楚,“方參謀長統計過了,咱們師,有一半多的弟兄,沒能跟著走出來。尤其是……顧龍,和他帶著的八百斷後弟兄……他們,用命,給咱們換來了這條生路!”
提到顧龍的名字,許多軍官和老兵都紅了眼眶,緊緊咬住了嘴唇。
顧沉舟猛地抬起頭,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嘶吼的決絕:“我們活著的人,該怎麼辦?!”
他猛地將那面殘破的軍旗高高舉起,指向西方,那是月田鎮的方向,也是日軍來的方向!
“我們要帶著他們的那份,繼續打下去!”
“我們要用鬼子的血,祭奠他們的在天之靈!”
“只要這面旗還在!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榮譽第一師,就還在!抗戰的精神,就還在!”
“血債,必須血償!”
“血債血償!”
“為顧旅長報仇!為死難的弟兄報仇!”
臺下爆發出壓抑已久、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怒吼聲,悲憤化作力量,哀思轉為殺意!
看著臺下群情激昂的將士,顧沉舟知道,這支部隊的魂,沒有散。
月田鎮的犧牲,如同一次殘酷的淬火,雖然讓部隊傷痕累累,卻也剔除了雜質,讓剩下的骨幹更加堅韌、更加團結。
殘旗之下,是浴火重生的決心,是復仇的火焰,更是延續下去的希望與力量。
榮譽第一師的故事,遠未結束。他們將在修水河畔,舔舐傷口,磨礪爪牙,等待著下一個向敵人揮出復仇之刃的機會。
而遠在重慶的常凱申,在接到榮譽第一師殘部成功突圍、但損失慘重的報告後,亦是久久沉默。
最終,他提起筆,親自簽發了一道手令:
“榮譽第一師,浴血岳陽,功勳卓著,雖損折過半,然忠勇可嘉,軍魂猶在。著令其於修水一帶休整補充,番號保留,兵員裝備,優先補充,望其重振旗鼓,以圖再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