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層層山巒,越過硝煙瀰漫的鄂南大地,落在某個看不見的地方,那個地方叫江夏,那裡有一支軍隊正在敲開日軍的根基。
“沒想到絕境翻盤,又是顧沉舟,又是榮譽第一集團軍。“
胡璉的聲音裡有一種複雜的意味,有慶幸,有敬重,也有某種惺惺相惜的感慨。
“湘北之戰力挽狂瀾,今日石牌之戰再救全軍。南國顧沉舟,一軍定兩局。論戰法之凌厲、格局之高遠、戰力之鼎盛,縱觀舉國戰場,無人能出其右。“
身邊的參謀輕聲問:“師長,您說什麼?“
胡璉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轉身走下高地,對參謀說:“清點傷亡,收殮烈士遺體。然後報上去,石牌守住了。“
當日下午,兩封電報先後送達石牌陣地。
第一封來自第六戰區指揮部,孫連仲對第11師的嘉獎令字字懇切,盛讚這支孤軍殘卒以血肉之軀硬撼十萬精銳,死守天險血戰不退,鎖住入川咽喉,穩住鄂西全域性,此戰之功,足以刻入會戰史冊,永銘青史。
第二封電報是孫連仲發往南城指揮部的致謝賀電,言辭間格局更闊:“圍魏救趙,沉舟兄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此役不止解石牌一城之危,更是解西南半壁傾覆之險,挽全盤頹勢,功在軍民,利在家國!“
訊息傳遍第11師各部,將士們聽聞其中始末,心中感慨萬千。
連日血戰的疲憊盡數化作悲壯之後的沖天戰意。
石牌保衛戰,第11師以殘破之軀立不世之功,徹底擊碎日軍西進威逼山城的戰略圖謀。
入川門戶安然無恙,西南半壁穩如磐石。
這場死戰,註定名垂會戰史冊。
可六戰區指揮部裡,慶賀的餘溫很快便散了。
孫連仲站在地圖前,盯著鄂西平原上那些被紅色覆蓋的區域,目光如刀。
日軍主力倉促後撤,軍心潰散、陣型混亂、首尾不能兼顧,前線佔領區全部空虛。
戰機就在眼前,稍縱即逝。
“高興的時間有的是。“他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現在不是高興的時候。”
孫連仲走到通訊臺前,拿起話筒:“接第10集團軍、第29集團軍、江防軍各部。全線追擊。趁日軍主力後撤、軍心大亂之機,收復安鄉、南縣、公安、枝江所有平原失地,穩固鄂西防線,將日寇逐出鄂西腹地。立即出擊,不得遲疑。“
軍令如山,瞬間傳遍六戰區全線。
休整完畢的三路大軍從山地縱深迅猛撲出,步兵躍出戰壕,炮團校準射界,坦克從隱蔽的樹林中轟隆隆駛上公路。
安鄉方向,第18軍先頭連隊兩小時內追上了日軍後衛,以一個連擊潰了一個大隊的掩護兵力;南縣方向,第79師搜尋部隊黃昏時截獲了一支掉隊的日軍輜重車隊,繳獲的彈藥糧食裝了十七輛卡車;公安縣城外,第32軍偵察兵摸進空無一人的外圍陣地,發現日軍走得太急,戰壕裡的機槍都沒來得及拆走。
大野吾留在鄂西平原上的所有據點和倉庫,此刻正忙著焚燬檔案、放棄工事。
有的部隊甚至不等命令就開始向武漢方向潰逃,因為所有人都知道背後那個叫顧沉舟的人正帶著十萬大軍朝江夏撲來,前面的反攻部隊又像壓路機一樣碾過來,跑得慢的就只有一個下場。
戰局在這一夜之間徹底逆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