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橋一次站在作戰地圖前,手裡捏著佐佐木到一發來的最新電報,電報上的字跡潦草而急促:撤退途中又遭伏擊,工兵隊折損過半,重炮全部遺失,現有兵力不足四千,正沿杭徽公路北撤,預計三日後抵達杭州。
他把電報往桌上一摔,一拳砸在地圖上衢州的位置。
輸了,全輸了!
衢州丟了,淺野死了,佐佐木被打殘了,大野吾和清水自顧不暇,閩南被餘漢謀攪得天翻地覆,整個浙贛戰局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塊接一塊地倒塌。
“司令官,佐佐木旅團還能撤回多少人?”參謀長安藤小心翼翼地問。
“不足四千人。”土橋一次的聲音沙啞,“八千餘人南下,能活著回杭州的不到一半。重灌備全丟了,第84旅團基本喪失了野戰能力。”
安藤沉默片刻,低聲問道:“是否命令佐佐木旅團長承擔戰敗責任?”
土橋一次沒有回答,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杭州灰濛濛的天空。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充滿壓抑的怒火和不甘:“承擔什麼責任?他能在那種情況下把四千人活著帶回來,已經不容易了。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淺野的錯。”
“是我的錯。我賭錯了。我以為顧沉舟會分兵,他沒有;我賭大野吾和清水能逼他分兵,結果那兩個人自己先崩了;我賭佐佐木能及時趕到,結果皖南的山溝裡到處都是游擊隊。每一張牌我都算準了,偏偏算漏了一樣,顧沉舟這個瘋子,比我還敢賭,比我還敢扛。他拿周秉昆的命扛宜春,拿馬占山的命扛玉山,拿自己兄弟的血肉當盾牌,硬生生扛到了衢州城破。這一局,我輸了,心服口服。”
安藤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低著頭站著。
土橋一次重新坐回椅子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吩咐:“傳令,全軍收縮防線,放棄浙西所有外圍據點,固守杭州、金華、紹興核心區域。另外,給大本營發報,詳細彙報浙贛戰況,請求增援。至於責任——”
“由我土橋一人承擔。”
衢州陷落的訊息,是隨著潰兵一路傳到玉山前線的。
高橋敏夫起初不信。
榮譽第一集團軍主力盡出,大野吾和清水兩面夾擊贛區,顧沉舟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啃下衢州。
可當派出的偵察機帶回了城頭易幟的航拍情報,當佐佐木到一殘部北撤的訊息透過電臺傳來,當第13軍司令部明令各部隊“收縮防線、固守要點”的電報送到他手上時,他不得不信了。
指揮部裡,高橋敏夫把電報揉成一團,狠狠摔在地上。
衢州完了。
淺野嘉昭完了。
佐佐木到一的八千援軍被打殘在皖南山裡。
這意味著什麼,他再清楚不過,衢州一旦落入國軍之手,楊才幹的第1軍和周衛國的第2軍隨時可以揮師東進,沿浙贛線直插玉山側後,把他的後路攔腰斬斷。
到時候,他高橋敏夫就是第二個淺野嘉昭。
可要是撤退,他怎麼跟清水交代?
玉山城外堆了三千多具日軍的屍體,第一零九聯隊減員過半,兩個增援大隊幾乎全軍覆沒,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城池卻拿不下來,清水的臉往哪擱?他自己的臉往哪擱?
猶豫之際,副官小心翼翼地建議先派小股部隊試探性攻城,同時向清水司令官請示下一步行動。
高橋敏夫擺了擺手,算是默認了。
日軍的猶豫,沒有逃過城頭贛區守備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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