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向堅韌無比的孃親,在後半段匆忙趕路之時,當她聆聽到自家爹爹那飽含關切與慰藉的話語時,那雙明亮而堅毅的眼眸,竟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紅暈,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可此刻的孃親,早已沒有了一塊潔淨的手帕來輕柔地拭去眼角的淚花,只能無奈地抬起手,用自己那略顯破舊且沾染了塵土的衣襟匆匆擦了幾下,聲音略帶哽咽地道:“夫君啊,咱們當真還能夠抵達目的地嗎?”
“會的,一定可以的。夫人,相信為夫。況且,咱們還有博兒呢不是嗎?無論如何,哪怕前路艱難險阻重重,咱們也必須咬牙堅持走到那個地方。”爹爹輕聲回應道,他的目光溫柔而堅定,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孃親微微泛紅的眼眶凝視著我,眼中滿是毫不退縮的決心,她用力地點了點頭,應聲道:“嗯!”
只是那時年幼無知的我,並未能完全理解爹孃之間這番對話背後所蘊含的深意。
其實,那時的爹爹孃親正憑藉著最後一絲頑強的毅力,給他們自己設定下一個堅定不移的目標。
因為在經歷了漫長的逃亡之旅後,他們的身軀早已被飢餓折磨得疲憊不堪,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但即便如此,他們心中那份對我的深沉愛意,仍驅使著他們繼續前行,帶著我朝著那個沒有饑荒肆虐的城池奮力邁進。
終於,經過無數個日夜的艱苦跋涉,他們總算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捕捉到了那一線希望的曙光——夢寐以求的城池已然近在咫尺。
然而,令人心碎的是,就在距離城門口僅有幾步之遙的地方,爹爹和孃親像是耗盡了生命中的最後一絲能量,雙雙無力地癱倒在地。
彷彿在那一刻,他們再也找不到任何支撐自己繼續堅持下去的理由,就這樣永遠地沉睡在了這片陌生的土地之上。
甚至爹爹和孃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聲嘶力竭地喊著:“博兒朝前走,別回頭。爹爹和孃親永遠都在,只要你進了這個城池的大門,以後再也不會餓肚子了。”
展一博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前一秒還與自己親暱無間、歡聲笑語地暢聊未來的爹爹孃親,而下一秒卻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力量一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他們那原本充滿活力的身軀此刻變得無比虛弱,僅憑著所剩無幾的氣力艱難地支撐起自己的頭部。
爹爹和孃親的眼中噙滿了滾燙的淚水,那飽含深情與殷切期望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展一博,拼盡全力喊道:“博兒,朝前走,馬上就到了,不要回頭。不要管爹爹孃親!”
展一博望著眼前這一幕,心彷彿被撕裂成了無數碎片,大腦一片空白,完全陷入了驚慌失措之中。他雙膝跪地,雙手不停地扒拉著爹爹和孃親逐漸冰冷的手掌,聲淚俱下地呼喊著:
“爹爹孃親,你們起來呀,你們起來呀,你們不要博兒了嗎?我們不是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再把家園建起來嗎?”
然而,無論他如何呼喚,爹爹和孃親的氣息還是越來越微弱,身體也愈發冰涼。
展一博的爹爹,面色蒼白如紙,氣若游絲般虛弱地拉著展一博那小小的手掌,彷彿用盡全身最後的力量也不忍放開。
他用顫抖且微弱得幾乎難以聽清的聲音對展一博說道:“博兒啊,爹爹孃親實在沒有力氣再支撐下去了。都是爹爹不好,是爹爹失言,不要責怪爹爹和孃親啊...乖孩子,博兒一直以來都是最聽話、最懂事的。”
展一博用力地搖著自己那顆稚嫩的小腦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小嘴緊緊抿著,卻不知道該如何去反駁眼前這位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爹爹。他呆呆地望著孃親和爹爹就這樣毫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心中充滿了恐懼與無助。
這一刻,他回想起一路走來所見到的那些悲慘景象——無數倒在路邊的百姓,橫七豎八地躺著,再也沒能從地上爬起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最終都變成了一具具冷冰冰的屍體,無人問津。有些甚至連一口像樣的棺材都沒有,只是隨便用一張破舊的草蓆包裹著,然後草草掩埋在土裡,形成了一個個孤零零的土包。
就在展一博驚慌失措、不斷搖頭的時候,他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爹爹之前提到過的那座城池的大門。就在剛剛不久前,爹爹還強撐著最後一絲氣息,伏在他和孃親的耳畔輕聲說道:“就是這座城池,只要我們能進去,朝廷一定會伸出援手救濟咱們的。”
此刻的展一博就如同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他毫不猶豫地拉起爹爹和孃親的手,使出渾身解數拼命地指向那不遠處緊閉著的城門,聲嘶力竭地喊道:
“不,博兒不聽話!”
展一博奮力地掙脫開母親那已經無比虛弱的雙手,小臉上滿是倔強與焦急之色。他一邊用小手拼命指著前方,一邊大聲喊道:“爹爹孃親,你們快看呀,城池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呀!我們馬上就要到啦,這就是你們一直跟我說的那個好地方啊!”
展一博的孃親無力地半躺在地上,她強撐著抬起頭,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座雄偉壯觀、巍峨高聳的城門矗立在那裡。陽光灑落在城牆上,彷彿為其披上了一層金色的紗衣,散發出令人嚮往的希望之光。
這一刻,展一博孃親的眼中瞬間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花。她多麼渴望能和心愛的丈夫、可愛的兒子一起走進這座城池,過上曾經在路上無數次幻想過的那種安穩而美好的生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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