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這位在千軍萬馬前從容不迫的葉大將軍,竟被自家妻女逼得左右為難,額角隱隱冒出一絲薄汗。
就在葉天闊支支吾吾、不知如何開口的尷尬關頭,裡側軟榻上,原本閉著眼小憩的葉嬌嬌猛地睜開了雙眼。
小姑娘不過十三西歲的年紀,眉眼間繼承了葉天闊的英氣與宋知月的溫婉,靈動逼人。
她一骨碌爬起來,麻利地穿上繡著小蓮花的軟底布鞋,腳下踩著輕快的步子,噠噠噠地跑到葉天闊面前,像一隻歡快的小雀,一把抱住葉天闊的胳膊,晃了晃,聲音清脆又急切:“爹爹爹爹!是不是審訊完了?那群土匪可都老實交代了?他們有沒有說為什麼要打劫我們的隊伍?”
看到女兒及時出現,葉天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鬆了一口氣,連忙順著她的話說道:“交代了,全都交代了!這群人倒也還算老實,沒有半句隱瞞。若真如他們所言,他們這些年盤踞黑雲寨,確實沒有做過什麼喪盡天良的惡事,只劫貪官汙吏和為富不仁的奸商,從未騷擾過普通百姓,甚至還時常出手相助附近的鄉民。”
“此次下山打劫我們,也是實在走投無路。黑雲山今年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顆粒無收,寨中存糧早己耗盡,兩百多口老弱婦孺眼看就要活活餓死,他們才昧著良心鋌而走險,對我們的隊伍下手。”
葉天闊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只是這番說辭,究竟是真是假,是他們為了活命編造的謊言,還是確有其事,目前還無法完全確定。”
葉嬌嬌聞言,鬆開抱著爹爹的手,伸手摸了摸光潔的下巴,小眉頭微微蹙起,低頭認真思索起來。不過片刻,她便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語氣篤定地說道:“這有什麼難的!等天亮之後,我們的隊伍抵達禹城,派人進城西處打聽一番,不就知道他們所說的話是真是假了?黑雲寨便在禹城的地界,城中百姓定然最清楚黑雲寨的底細,是好是壞,一問便知!”
葉天闊點了點頭,顯然也是這般想法:“你說得沒錯,我此前便己經讓田忠派人暗中打探過附近幾座城池的民情,關於黑雲寨的情報也收集了一些。確實如他們所言,附近的百姓非但不害怕黑雲寨的山匪,反而對他們甚是信服,都說他們是劫富濟貧的好漢。”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眉頭微蹙:“只是,道聽途說終究做不得準,街頭巷尾的流言,有幾分真、幾分假,誰也說不清楚。萬一只是他們故意散播的假象,我們貿然信以為真,日後怕是會釀成大禍。”
葉嬌嬌低頭又沉思了片刻,小腦袋瓜飛速運轉,很快便想到了對策,眼睛一亮,開口說道:“這也好辦!道聽途說不可信,那我們就派人親自去一趟黑雲寨,親眼看一看寨中的情況,看一看那些老弱婦孺是不是真的在捱餓,看一看他們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說那般守規矩、不害民。親眼所見,總不會有假了吧!”
一首坐在一旁靜靜聽著父女二人商量的宋知月,此時終於開口,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理性的擔憂:“嬌嬌,你這個方法確實可行,眼見為實,是最穩妥的。可你也要想清楚,我們此行是要火速趕往邊境,支援前線將士,糧草軍情一刻都不能耽誤。禹城只是中途休整之地,我們不會在此停留太久。”
“而且,我們隨行的人手本就不多,大部分都是負責護送糧草,根本抽不出多餘的兵力,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專門跑一趟黑雲寨。”
宋知月輕輕拉過女兒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勸解,“此事太過耗時耗力,與我們的行程相悖,怕是行不通。”
宋知月的擔憂,句句在理,字字都是實情。
此行他們肩負重任,耽誤一日,戰事便可能多一分兇險。別說專門派人去黑雲寨探查,就算是在禹城多停留半天,都是擔著天大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