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昏黃搖曳,光影在牆壁上忽明忽暗,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陳二虎緩緩垂下眼簾,眼皮沉沉耷拉著,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方才一瞬流露的驚慌、錯愕、難以置信,盡數收斂得無影無蹤。誰也看不出他此刻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在葉嬌嬌開口說出第一句屬於異世的話語時,他整個人都如遭雷擊,心神劇烈震顫。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在這個人情世故、朝代陌生、格格不入的古代世界,竟然還能聽到來自自己原本世界的名句。那一瞬的震驚、茫然、狂喜、忐忑,幾乎要衝破他所有偽裝。
震驚這個異世竟然還有同鄉,驚喜茫茫人海不再孤身一人,期待眼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少女,和自己一樣,都是意外流落至此的異鄉人。
哪怕他們原本的世界末日遍地喪屍、戰火不斷、朝不保夕,哪怕滿目瘡痍、遍地哀嚎,可那終究是他的故土,是他長大、生活、熟悉一切的家國。
來到這個陌生古代這麼久,他永遠像一個格格不入的異類。說話方式、處事習慣、認知三觀,全都和周遭人格格不入。日夜惶恐,日夜疏離,夜裡無數次驚醒,總覺得自己是無根浮萍,是憑空出現的怪物,無論怎麼努力,都沒辦法真正融入這個時代。
孤獨、不安、惶恐,日復一日纏繞著他。可與此同時,深入骨髓的恐懼,又讓他不敢輕易表露身份。末世之中,人心遠比喪屍冰冷殘酷。就算是來自同一個世界的同鄉,也未必會善待彼此。
古代世人愚昧迷信,若是被人知曉來歷詭異,定會被當成妖孽、怪物,活活燒死祭天。
就算葉嬌嬌和自己同源,也有可能為了守住秘密、永無後患,乾脆殺人滅口,永絕後患。
他如今手腳被縛,動彈不得,完完全全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肉,沒有絲毫反抗餘地。
所以他只能裝傻,只能充愣,只能故作茫然無知,假裝聽不懂那些離奇古怪的暗語,小心翼翼試探,苟全性命。
首到葉嬌嬌接連說出幾句隱秘話語,尤其是那句只有看過對應動漫、知曉暴雨梨花針來歷原型的人才懂的經典名句。
陳二虎渾身一震。
那是他親手鑽研、復刻、改良暴雨梨花針的根源出處,是刻在他記憶裡無法磨滅的片段,旁人絕無可能知曉。
這麼隱秘的梗,眼前少女竟然一清二楚。原來不是巧合,不是試探,不是詐他。
她是真的懂。她真的和自己,來自同一個末日世界。
一瞬間,陳二虎所有緊繃的心防轟然崩塌。
反正他如今己是階下囚,本就難逃一死,橫豎都是亡命結局。
若是對方念在同鄉情分,手下留情,他便能絕境逢生,抱住這根天大的大腿,從此不再孤身漂泊。
若是對方為了保守秘密狠心殺他,那也無妨。漫長孤獨的異世漂泊,本就煎熬痛苦,死亡於他而言,反而是一種解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