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抬起頭,不再低垂遮掩神色,眼底所有偽裝盡數褪去,露出複雜、茫然、酸澀,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期盼的目光,首首看向葉嬌嬌。
原本冰冷警惕的眼神消散無蹤,只剩下同病相憐的落寞,與異鄉遇故知的難以言喻。
沉默許久,陳二虎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壓抑許久的顫抖,輕輕開口:
“你……也是從那邊來的?”
簡簡單單七個字,沒有多餘掩飾,沒有故作糊塗,徹底承認了兩人隱秘的共同來歷。
葉嬌嬌看著他卸下所有防備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平靜:
“不然,你以為這世間,誰能一眼看穿暴雨梨花針的構造原型,誰能懂那些只有我們那個世界才有的話?”
她緩步向前一步,油燈火光恰好照亮她眉眼,沒有殺意,沒有兇狠,只有一種同類相見的淡然。
“我觀察你很久了。你的暗器手法、機關造詣、行事思路,根本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章法。精細、刁鑽、狠辣、縝密,全都是末世倖存下來的人,才會有的本能。”
“你隱藏得很好,可惜,在我面前,藏不住。”
陳二虎喉結滾動,眼眶微微發酸。漂泊異世數月,日夜惶恐不安,孤獨無依,從未有人懂他,從未有人與他同源。
今日這一刻,終於有人看穿他所有來歷,明白他所有隱秘。
他苦笑一聲,聲音帶著無盡滄桑:“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再遇到同一個世界的人了。在這裡,我像個異類,格格不入,做夢都覺得不真實,不知道自己是人是鬼,是妖是怪。”
“末世喪屍遍地,人命如草芥,可再苦再亂,那也是家鄉。這裡再好,我終究是外人。”
他抬眼看向葉嬌嬌,語氣帶著認命,又帶著一絲卑微祈求:“如今身份被你拆穿,要殺要剮,我悉聽尊便。若是你念在同鄉一場,留我一命,我此生誓死效忠,絕無二心。我的機關、暗器、製毒、佈陣,全部都可以毫無保留交給你。”
“我不想再做無根浮萍,不想再西處躲藏,不想再一個人孤零零活在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
葉嬌嬌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沉靜,心中思緒萬千。她同樣是異世靈魂降臨,同樣深知這份孤獨、惶恐與無助。
末世相伴之人何其珍貴,更何況陳二虎天賦極高,一手暴雨梨花針出神入化,機關術更是絕世罕見,若是能收服此人,無異於得了一大助力。
而且同是穿越同鄉,彼此底線、彼此秘密、彼此恐懼,無需多言便能心知肚明。
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卻篤定:“我不殺你。”
西個字落下,陳二虎渾身猛地一鬆,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瞬間塌陷,險些脫力癱軟。
“但你要記住,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葉嬌嬌眼神驟然銳利,“這個秘密,若是洩露半分,不止你會死,我也萬劫不復。在這裡,我們是同類,更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王瞎子作惡多端,不值得你追隨。從今往後,你跟著我。你的一身本事,我給你用武之地,我給你安穩活下去的資格,不用再躲藏,不用再惶恐,不用再做人人喊打的匪類。”
陳二虎望著眼前年紀輕輕,卻氣場沉穩、心思深不可測的少女,重重吸了一口氣,鄭重無比地點頭:
“屬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