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虎抬起頭,一雙沉沉的眸子首首盯著葉嬌嬌,眼底褪去了先前所有的戒備、冰冷與疏離,只剩下真切的懇切,還有一絲卑微的祈求。
他被繩索緊緊捆在椅上,身子微微繃緊,語氣鄭重又沉重,一字一句緩緩開口:“我有一個請求,能不能....放過王瞎子一命。”
說到這個名字,他的神色複雜至極,有無奈,有糾結,卻更多的是發自內心的感念。
“我心裡清清楚楚,外面所有人都說他不是好人,作惡多端,兇戾殘暴,在外的名聲爛到了骨子裡,人人提起王瞎子,都只知道他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甚至謠傳他肆意欺辱糟蹋良家女子。”
陳二虎喉結重重滾動了一下,眼底泛起一抹澀意:“可旁人不知道,我跟在他身邊朝夕相處這麼久,我心裡最清楚真實的他是什麼樣子。我和你一樣,都是那個國家的人,我骨子裡永遠變不成這裡的人,也永遠不會被這個世道徹底同化。”
“我們原來的那個世界,末世橫行,喪屍圍城,人心比鬼怪還要陰冷險惡,活著的每一天都要提心吊膽,人與人之間互相猜忌,信任薄得一碰就碎,誰都不敢輕易交心。可哪怕是在那樣的環境里長大,我心裡的底線和良心,從來都沒有丟過。”
“我剛穿越過來,孤身一人流落深山,飢寒交迫,差點凍餓而死在荒山野嶺,是王瞎子撿到了我,把我帶回了寨子,救了我的性命。若是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外界傳他逼迫良家婦女、強搶民女,可這些事,他一件都沒有真正做過。那些被外界傳得沸沸揚揚的女子,全都是被城中那些黑心的貪官、為富不仁的奸商逼迫走投無路,無家可歸,才逃到山裡來的。”
“但凡想要回家、還有親人可歸的,我們全都派人安安穩穩送回了家鄉,半分不敢驚擾;那些被家人拋棄、被惡人殘害,再也回不去的女子,便自願留在寨子裡落腳安家。其中有願意和寨裡弟兄相守過日子的,也都是你情我願,從來沒有過半分強迫,王瞎子更是從來不準寨裡任何人動歪心思強人所難。”
陳二虎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無比認真地看著葉嬌嬌:“他從來都不是外界口中那般惡毒冷血的惡人。他之所以故意任由自己臭名昭著,故意頂著一身罵名。就是因為他說,只有惡名傳得夠遠,才能震懾住那些心懷不軌的歹人,才能讓山下的奸商貪官不敢輕易打山裡人的主意,才能安安穩穩護住寨子裡所有無路可走、逃難而來的人。”
“他是故意把自己活成了人人唾棄的惡人,用一身汙名,護住了一群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我知道,他和黑雲寨爭鬥不斷,這次又貿然插手攔路,確實衝撞了你們,錯處全在他身上。但他於我,有救命活命的大恩,我實在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他丟了性命。我不求別的,只求小姐能饒他一命,留他一條活路就好。”
說完這番話,陳二虎緊繃的身子緩緩放鬆下來,眼底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忐忑。他知道自己現在沒有任何資格提條件,性命全都捏在葉嬌嬌的手裡,可這份恩情,他不能裝作看不見,更不能閉口不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