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過青石鋪就的院落,踏入廳堂之內,葉嬌嬌正端坐一側的梨花木座椅上,一邊聽著父親葉天闊翻看禹城蒐集來的邊境地形圖,一邊時不時補充幾句自己打探到的山野小路資訊。宋知月坐在一旁,手邊沏著熱茶,安靜傾聽父女二人商議趕路與佈防的事宜。
聽到腳步聲,三人同時抬頭看來。
葉天闊目光落在煥然一新的陳二虎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方才抓捕之時,此人滿身狼狽、戾氣沖天,全然是亡命匪寇模樣,如今梳洗換裝過後,身形挺拔、談吐有禮,竟頗有幾分世家子弟的氣度,完全看不出往日盤踞山頭的兇悍。
剛才女兒過來,己經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講清楚。不管是黑人寨上收服眾人,還是這個一手暗器出神入化的陳二虎都己說明白。
不管怎麼樣,只要閨女想要的人,想做的事情,他都舉雙手雙腳贊成。因為他知道閨女所做之事是為了他們,為了宋國好。
不過葉天闊還是暗自詫異,女兒的識人手段。沒想到就這短短的幾個時辰,兩方對陣之時,自家閨女就己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還能火眼金睛的從裡面挑選出,有能力之人,這沉著冷靜,快速思考的腦子,可是自己萬萬不能比的,肯定是隨了自家娘子的好腦子。
葉天闊雖心中波濤洶湧,但面上卻依舊保持武將的沉穩威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來人。
宋知月素來心思細膩,留意到陳二虎臉上殘留的淤青,心底暗自感慨江湖之人謀生不易,卻也牢記此人擅長暗器的危險性,神色溫和卻帶著分寸感,沒有過多表露親近。
葉嬌嬌看著走入廳堂的陳二虎,眼底掠過一絲滿意。外在的改變,代表著心態的轉變,看來這名異世同鄉,是真正下定決心斬斷過往匪寇身份,一心依附自己了。
陳二虎走到廳堂中央,恭恭敬敬單膝跪地,姿態謙卑鄭重:“屬下陳二虎,己遵照小姐吩咐收拾完畢,特來複命。此前許下勸說王瞎子歸降的承諾,絕不食言,還請小姐下達指令,何時動身前往王瞎子的山寨?”
“起來回話吧。”
葉嬌嬌抬了抬手,語氣淡然,“不必急於一時趕路,禹城休整尚有半日時間。你先仔細說說王瞎子山寨的具體佈局、手下人手構成,還有他平日裡的行事軟肋,知己知彼,勸說起來才更有把握。”
陳二虎依言起身,站首身子,條理清晰地開始講述。他在王瞎子身邊相伴許久,對整個山寨的一草一木都爛熟於心:王瞎子的山寨盤踞在黑雲山另一側的鷹嘴崖,地勢比黑雲寨還要險峻,僅有一條窄道能夠通行,易守難攻;寨內常駐青壯三十餘人,大多是逃難的流民、被官府迫害的匠人、走投無路的獵戶,並非窮兇極惡之徒,真正作惡的寥寥無幾;王瞎子本人右眼早年在亂世中受傷失明,故而得名王瞎子,性格嘴硬心軟,極度重情義,平生唯一的軟肋便是自己,也就是一同穿越而來、被他救下的同鄉小弟。
說到動情處,陳二虎的語氣帶上幾分唏噓:“他刻意打造惡名,一方面是為了嚇退貪官劣紳,護住寨中老弱婦孺;另一方面也是怕官府派兵圍剿,只能用兇狠的名聲築起一道屏障。平日裡捨不得打罵手下弟兄,遇到山下窮苦百姓逃難上山,還會偷偷分發糧食,只是這些內情從不願對外宣揚,甘願揹負一世罵名。”
葉嬌嬌一邊聽著,一邊用指尖輕點桌面,默默梳理思路。結合陳二虎的描述,更加確定王瞎子和黑雲寨眾人是同一類人,皆是被世道逼迫、以惡偽裝的善良之人,收編之後既能擴充自己的邊境隱秘勢力,又能徹底消除黑雲山兩股山寨常年內耗的隱患,一舉兩得。
同時她也在暗自盤算,姜國九皇子江濤一路收攏能人異士,若是等到大軍開拔前往邊境,姜濤暗中派人潛入黑雲山拉攏王瞎子,屆時再想收服便難如登天,必須抓緊半日空檔立刻動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