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商與京城太監的秘密接觸,提醒了陳天。
接著他加派了更多人手監視范家等晉商巨賈的一舉一動,同時嚴令各地加強關防巡查,警惕任何可能的內外勾結。
然而,還沒等他從內部鬥爭的陰影中理出頭緒,一場來自外部,卻同樣關乎宣大生死存亡的危機,已如同無聲的海嘯,洶湧而至。
崇禎六年二月初,殘冬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宣大地區的邊境關隘,便開始承受一股越來越龐大、越來越難以阻擋的人流衝擊。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十人,上百人,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攜家帶口,如同逃難的蟻群,從南面的雁門關、寧武關,甚至東面的居庸關方向,蹣跚而來。
他們是大明的子民,來自河南、陝西、山西腹地,那裡去歲蝗旱交加,赤地千里,入冬後又遭罕見大雪,官倉空虛,賑濟不力,人相食的慘劇已非傳聞。
生存的本能,驅使他們向著北方,向著去年成功擊退韃虜、傳聞中在新任總督治理下稍顯安定的宣大地區湧來。
“督師!近日湧入流民激增!昨日一天,僅殺虎口一處,就湧入超過兩千人!大同府城外,已聚集流民近萬!而且……人數還在不斷增加!”
大同巡撫胡霑恩拿著各地送來的急報,額頭冒汗,聲音都帶著顫抖。
陳天站在大同城頭,望著城外黑壓壓一片,蜷縮在寒風中的流民。
哭聲、哀嘆聲、孩童因飢餓和寒冷發出的微弱啼哭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絕望的音浪,衝擊著城牆,也衝擊著城內每一個人的神經。
“開倉!設粥廠!立刻!”
陳天沒有任何猶豫,下達了第一個命令,“在城外劃定區域,搭建臨時窩棚,至少不能讓百姓凍死餓死在城下!”
“督師,府庫存糧本就緊張,還要供應軍需,若是全力賑濟,恐怕……”胡霑恩面露難色。
養軍隊已經捉襟見肘,再養這麼多流民,簡直是不可承受之重。
“人是根本!”
陳天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百姓,我們守這空城有何用?若讓數萬流民餓殍遍野,甚至釀成民變,後果比韃子破城更甚!立刻去辦!糧食,我來想辦法!”
命令下達,大同、宣府、陽和等主要城池外,迅速立起了巨大的粥鍋,裊裊炊煙在寒冷的空氣中升起,暫時驅散了一絲絕望。
餓極了的流民如同潮水般湧向粥廠,維持秩序計程車兵聲嘶力竭,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湧入的流民數量,遠超所有人的最壞預估。
十天之內,聚集在宣大各主要城鎮外的流民總數,竟然突破了五萬!
而且還在以每天數千人的速度增加!
壓力如山崩海嘯般襲來。
糧食消耗速度驚人,府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空了下去。
治安問題凸顯,偷盜、搶劫、甚至小規模械鬥時有發生,流民與本地居民衝突加劇。
衛生條件惡化,凍死、病死者開始出現,瘟疫的陰影悄然籠罩。
“督師,不能再這樣白養著了!糧食撐不了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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