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工地在大同、宣府城外鋪開,流民們為了那一口活命糧,為了家人能領到的那一點點額外口糧,爆發出驚人的勞動熱情。
抬石、挖土、夯牆、屯田……號子聲取代了哀嚎,汗水暫時洗刷了絕望。
與此同時,陳天再次嘗試調動他那宣大總督的權柄。
夜深人靜時,他獨自登上總督行轅的最高處,心神沉靜,嘗試與腳下這片土地,與這宣大之地的地脈國運溝通。
與陽和城頭生死關頭被動激發不同,這一次,他更加主動,更加小心翼翼。
他將自身的精神意志,與守護這片土地、安頓這些流民的信念融合,緩緩注入大地。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但他能隱約感覺到,一股微弱而博大的意志似乎有所回應。
宣大地區的天地元氣,似乎發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
寒風似乎不那麼刺骨了,土地深處彷彿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生機,使得流民種下的糧食更加順遂的成長。
這種變化對常人而言幾乎無法感知,但對於這些長期處於飢寒交迫、心神衰竭狀態的流民來說,卻像是一股潤物細無聲的滋養,讓他們疲憊的身心得到了一絲難得的安撫和調理,身體恢復得更快,也更易於篩選出適合勞作和從軍的青壯。
效果是顯著的。
混亂的秩序逐漸得到控制,龐大的流民群體被有效地組織起來,變成了建設的力量。
一批批經過初步篩選的青壯被補充進軍屯或列入新兵名冊,宣大的戰爭潛力在災難中反而隱隱有所提升。
然而,陳天的心依舊沉重。
他站在剛剛加固了一段的大同城牆上,看著下方如同螞蟻般忙碌的流民人群,眉頭緊鎖。
人數太多了!
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從各地彙總的資訊來看,中原的災情遠比想象的嚴重,流民的源頭彷彿沒有盡頭。
宣大就像一個快要滿溢的池塘,還在被源源不斷地注入洪水。
“督師,我們已經盡力了,但糧食……最多還能支撐半個月。”
胡霑恩的聲音帶著絕望,“而且,流民中魚龍混雜,我們發現了不少來歷不明、身強力壯卻不願登記勞作的人,恐怕……別有用心之徒已經混了進來。”
陳天沉默地看著下方,他看到了希望被點燃的眼神,也看到了隱藏在人群深處,那偶爾閃過的貪婪、兇戾和審視的目光。
這數萬流民,既是重建宣大的勞力,也可能是一把隨時可能反噬的烈火,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
就在他凝神思索應對之策時,一騎快馬沿著官道疾馳而來,衝到城下,馬上騎士甚至來不及下馬,便朝著城頭聲嘶力竭地大喊:
“督師!緊急軍情!侯三將軍傳來密報!後金……後金方向有異動!漠南的蒙古諸部正在大規模集結,動向不明!疑似……疑似衝著我宣大而來!”
城頭瞬間一片死寂。
胡霑恩、姜鑲等人臉色驟變。
內憂未平,外患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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