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91章 人生是個謎(上)(2)

作者:蔡忠紋·10個月前

辦公室裡隱約傳來張姐激動的聲音,帶著哭腔:“……趙主任!不能啊!我真不能下崗!老劉那樣……孩子學費……我求求您了!我給廠裡幹了十幾年了啊……”

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但那種絕望的哀求,像鈍刀子割著車間裡每一個人的神經。

突然,“砰”一聲巨響,像是茶杯摔在地上的聲音。老趙的怒吼傳出來:“張春蘭!你鬧什麼鬧!這是廠裡的決定!看你困難,已經照顧你了,讓你幹到過年!過完年再來結賬!別給臉不要臉!”

門猛地被拉開,張姐衝了出來,頭髮散亂,眼睛紅腫,臉上還掛著淚痕。她一眼看到門口的紅梅,所有的委屈、恐懼、絕望瞬間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了滔天的怒火和怨恨。

“李紅梅!”她尖聲叫著撲過來,手指幾乎要戳到紅梅臉上,“我真是瞎了眼!拿你當姐妹!你背後給我捅刀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主任面前說我壞話了!你想自己留下就把我擠走!你好毒的心啊!”

紅梅臉色蒼白,連連後退:“張姐,我沒有……你聽我說……”

“我不聽!”張姐歇斯底里地打斷她,唾沫星子都濺到紅梅臉上,“說什麼說!貓哭耗子假慈悲!當初要不是我介紹常松給你,你能有今天?你能過上現在這好日子?你早就被你那前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你不知感恩!你過河拆橋!你個白眼狼!”

她必須恨她,只有把這一切歸咎於紅梅的“背叛”,她那顆被現實碾得粉碎的心,才能找到一個支撐點,否則,她就真的垮了。

人總得恨點什麼,才能熬過那些說不出口的苦。恨一個具體的人,比恨那看不見摸不著的命運,要容易得多。

這些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扎進紅梅最疼的地方。她渾身發抖,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張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真的……”

“我呸!”張姐狠狠啐了一口,眼神怨毒得像要吃了她,“李紅梅,你等著!你會有報應的!你不得好死!”

罵完,她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被旁邊幾個看不下去的工友扶住,低聲勸著,攙扶著往外走。她不再看紅梅,只是嗚嗚地哭著,那哭聲裡是全然的崩潰和絕望。

紅梅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凍僵了。四周投來的目光有同情,有憐憫,也有事不關己的冷漠。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冰冷的眼淚不停地流。

委屈若能喊出來,就不叫委屈了。真正的委屈,是堵在喉嚨裡的一團棉花,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生生把人憋出內傷。

她的身體還在原地站著,魂兒卻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個空殼,聽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閒言碎語,像冰冷的雪籽,砸在身上沒有傷口,卻能凍透五臟六腑。

她的委屈像滾燙的岩漿,卻被現實的冰層死死壓住,噴發不出,只能在內裡灼燒出一個個冰冷的洞。

下班鈴響得格外刺耳。

紅梅麻木地跟著人流走出廠門。張姐走在她前面十幾米遠的地方,背影佝僂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厚厚的積雪在她們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心碎的聲音。

紅梅加快幾步想追上去:“張姐,我們談談……”

張姐猛地回頭,那雙哭腫的眼睛裡只剩下冰冷的隔閡和恨意:“滾開!別跟著我!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說完,她決絕地轉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快步走遠了,很快消失在灰濛濛的街角。

紅梅停在原地,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混合著眼淚,生疼。她看著張姐消失的方向,心裡那片荒涼,比這冰天雪地更甚。

中年的友誼,有時比愛情更脆弱。愛情碎了,還能罵一句遇人不淑。友誼碎了,卻連哭訴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和著血淚往肚裡咽。

原來成年人的告別,不需要硝煙,只需要一個眼神,一次沉默,就能讓多年的情分瞬間凍斃於風雪。

縣一中食堂,人聲鼎沸。巨大的窗戶上結著厚厚的冰花,室內瀰漫著飯菜和溼棉襖混合的熱烘烘的氣味。

“快快快!餓死我了!”

王強端著堆成小山的飯盆,像輛坦克一樣衝過來,一屁股坐在長凳上,震得桌子都晃了三晃。他穿著亮藍色的滑雪衫,拉鍊只拉到一半,露出裡面印著卡通圖案的毛衣,腦門上還冒著熱汗。

周也跟在他後面,步伐不緊不慢,身上是那件菸灰色的羊毛衫,外面套著黑色羽絨服,拉鍊規規矩矩拉到頂,襯得下巴線條越發清晰。他把飯盆放下,裡面是簡單的兩素一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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