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290章 摟進懷裡(中)(1)

作者:蔡忠紋·9個月前

英子站在門口,穿著那套粉色小熊珊瑚絨睡衣,頭髮胡亂紮成丸子頭,幾縷碎髮貼在額頭上。她眼睛裡有紅血絲,眼圈也是黑的,手裡還攥著一支筆。

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紅梅也愣住了。她看著英子,看著女兒臉上那種混合著憤怒、疲憊、還有後悔的表情。

過了幾秒,紅梅轉過身,抱著小年朝陽臺走。她的背對著英子,聲音很低:“你去睡,媽不讓他哭了。”

母親的心是一座不設防的城,女兒的刀戟最是鋒利。可即便被刺穿了,她的第一反應也不是痛呼,而是迅速把傷口捂緊,怕血腥氣燻著了她的小戰士。

愛的悖論莫過於此:你是我最柔軟的理由,也是我最堅硬的傷。

英子站在門口,沒動。

客廳裡的鼾聲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節奏都沒亂。常瑩躺在沙發上,四仰八叉,一條腿搭在沙發扶手上,另一條腿垂在地上。她身上蓋著條薄毯子,毯子滑下來一半,露出裡面那件洗得發硬的棉質睡衣。

小年的哭聲她也聽見了,她心裡“哼”了一聲,又把眼睛閉上了。

常瑩的鼾聲故意打得更響了些,像在用噪音築起一道牆,隔絕掉一切需要她付出精力的聲響。

小孩哭哭就是了,哪家小孩不哭?哭累了自然就睡了。紅梅也是,太慣著。一個奶娃娃,還能哄出花來?當年她生老大杜凱的時候,還在月子裡,婆婆就嫌孩子夜裡吵,讓她抱到鍋屋去睡。

鍋屋漏風,她抱著孩子縮在草堆裡,孩子哭,她也哭。哭到後來,孩子睡了,她靠著冰冷的土牆,睜著眼到天亮。

老二杜鑫出生後,老三杜森緊接著就來,三個孩子像梯子磴,一個挨一個。夜裡這個哭完那個鬧,她哪有工夫細哄?困急了,巴掌拍在屁股上,哭得再兇也得憋回去。不都這麼過來了?孩子不也長得壯壯實實?

苦難女人的邏輯:我吞下的砒霜,你必須嚐出蜜的餘味;我走過的荊棘路,你得贊它鋪滿了玫瑰。否則,便是你對我的整個過去,進行了最惡毒的否定。

矯情。真是日子過好了,慣的毛病。她常瑩要是也像紅梅這樣,有個男人掙大錢,家裡住樓房,不用為下頓發愁,她也能有耐心慢慢哄孩子。可她能嗎?她不能。所以她覺得紅梅這樣,就是矯情,就是不知足。

這麼想著,心裡那點剛冒頭的、類似酸楚的東西,便又硬生生地壓了回去,化成了一聲更沉、更理直氣壯的鼾。睡吧,睡著了,就什麼苦都忘了。

人心的天平總是傾斜的,自己吃過的苦,成了度量別人幸福的砝碼。我曾在泥裡打滾,你怎配在錦上安眠?我遭過的罪,你都必須感同身受,否則便是對我的背叛。這種“公平”,是苦難開出的最毒的花。

英子還站在臥室門口。她看著媽媽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單薄,肩膀微微塌著,抱著孩子的姿勢很熟練,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媽,”英子開口,聲音軟下來,“對不起,我不該給你發火。你早點休息吧。”

紅梅沒回頭,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英子退回自己房間,關上門。

書桌上堆滿了卷子。數學、語文、英語、文綜,一摞一摞,堆得像小山。最上面一張是數學模擬卷,最後一道大題只寫了一半,草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步驟。

粉色檯燈還亮著,光打在卷子上,把那些印刷字型照得清清楚楚。

英子坐下來,拿起筆。筆尖懸在紙上,沒動。

門外,小年的哭聲又響起來了。這次哭得沒那麼兇,但持續不斷,像背景音一樣鑽進耳朵裡。

英子放下筆,雙手捂住耳朵。

捂了三秒,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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