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29章 所謂越界(五續·下)(1)

作者:蔡忠紋·1個月前

劉芳看了王鋼一眼。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王鋼嘴角微微一撇——那個表情翻譯過來就是:完蛋了。

劉芳把目光收回去,按亮手機螢幕,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無奈的弧。她輕輕搖了搖頭。

王浩耳機裡的遊戲音效響了一下,他連眼皮都沒抬。

王強坐在對面,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沙發上。他原本白淨的一張臉從脖子根往上燒,像刷了一層紅漆,連耳朵尖都紅透了——那紅不是害羞的紅,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沙發縫裡悶死的紅。他看著自己爺爺那張還在喋喋不休的嘴,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鬆開又攥上,攥上又鬆開。

齊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她沒看王磊爸,先看了王磊一眼。王磊坐在沙發邊沿上,後槽牙咬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POLO衫領口的拉鍊都跟著微微發顫,剛要張嘴,王磊媽已經搶在他前面一巴掌拍在王磊爸大腿上——這一掌用了十成力道,聲音脆得跟放了個二踢腳似的,茶几上的茶杯蓋都跟著震了一下。

“什麼普通專科!王德貴!你那嘴是租來的呀?擱這兒按揭還利息呢?一張嘴就往外蹦什麼屁!教書育人,比你這個文盲強多了。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狗肉上不了席!”王磊媽轉過身來,滿臉堆笑,那笑堆得比剛才還厚,一層一層往上摞,褶子裡夾著粉底液都快溢位來了,“雪兒媽你別聽他放——他這個人,腦子長在嘴巴後面,舌頭比腦子快三步。他的意思是你們家雪兒是師範生,出來當老師的,我們強子高攀了!我們全家都覺得高攀了!他講不來話,一開口就把意思說反了,我回去就拿鞋底子抽他。”

雪兒媽端著茶杯,沒喝。她把茶杯擱在杯碟上,動作不快不慢,杯底磕在瓷面上輕輕一聲響。

那一聲輕響,是她的教養,也是她的戰書。客氣是疏遠的別名,熱情是有求的訊號。這一擱,擱出了楚河漢界,從此親疏有度,遠近分明。她還沒開口,滿屋子的人已經知道——這位親家母,不好惹。

她抬起眼,嘴角掛著客氣到極點的微笑:“王媽媽,我們家雪兒是獨生子女,我們就一個女兒。你們家也有孫女吧?”

“有的有的!”王磊媽趕緊接話,“我們家那個小孫女——”

“今天怎麼沒來呢?”

“哎喲,趕巧了!”王磊媽一拍大腿,屁股往前挪了半寸,“我們家小孫女今天正好有個芭蕾舞比賽,本來說要過來的,偏偏趕到一天了。我家孩子優秀是真優秀,跳芭蕾的身條你也知道,又細又直,就是太要強了,你說這小孩優秀也不是好事,為了跳舞減肥,飯都不肯吃,瘦得我都心疼——”

“跳舞是挺好。”雪兒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我們家雪兒小時候也學過舞蹈,後來不讓她跳了。”

“怎麼不跳了呢?雪兒這條件,跳舞多合適——”

“她老師說她條件好,考級也好,市裡比賽拿過名次。”雪兒媽抬起眼看著王磊媽,嘴角那絲笑還掛著,但笑意已經沒了,“只是我當時想,小姑娘練舞蹈,腳都要磨出血泡,一走路疼得直哭,做媽的哪捨得。我們就一個女兒,不需要她靠跳舞掙前途。她要是喜歡,跳著玩玩可以,拿命去拼——我們家不缺那個。”

王磊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嘴唇動了動,剛要說什麼,雪兒爸在那邊拿起公道杯,給雪兒媽續了半杯茶,頭也沒抬:“其實雪兒當年高考分數夠報外地一本的,安師大分數也夠了。是我沒讓她去。女孩子嘛,跑那麼遠幹嘛。淮師就在家門口,畢業出來當老師,離家近,安安穩穩的。我們家又不指著她掙錢養家——我張家就這麼一個女兒,又不是養不起。”

雪兒坐在她媽旁邊,手指頭在裙襬上絞了又絞,咬著下唇:“爸,媽,你們別說了。爺爺也沒那個意思,他就是在誇——就是誇得不太好聽。”

她偏過頭看了王磊爸,嘴角彎了一彎,像個大人跟犯了錯的小孩說話:“爺爺,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沒事的。”

王磊爸愣住了,張了張嘴,那張從進門就沒停過的嘴,忽然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把扳指轉了又轉,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雪兒,爺爺這張嘴……爺爺沒文化,你多擔待。”

他活了這把年紀,最大的成就是攢了點家當,最大的敗筆是長了一張把家底都抖落出去的嘴。世間最無奈的親人大抵如此:你恨他時他可憐,你憐他時他又可恨。他掏心掏肺想給兒孫撐場面,卻不知道從自己嘴裡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拆遷隊,把他剛砌好的臺階砸了個稀巴爛。

“沒事的爺爺,我知道。”雪兒又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向王強。王強正看著她,臉有點紅。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白襯衫的肚子撐得一鼓一鼓的,先朝雪兒爸媽鞠了個躬,又轉向雪兒,聲音有點抖:“雪兒,真對不起。我爺爺他講話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一輩子改不了。他在家也這樣說我,不是衝你來的。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往心裡去。”雪兒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手腕上輕輕拍了一下,仰著臉看他,“你坐下吧,別光站著——肚子都頂到茶几了。”

王強低頭一看,肚子果然快蹭到茶几邊沿了,趕緊往後挪了半步,拿手拽了拽襯衫下襬。一屋子人裡不知道誰先笑了一聲,劉芳抿著嘴低下頭,王鋼拿手擋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王磊媽嘴裡嘟囔著:“這丫頭,怎麼這麼懂事呢……”

齊莉把茶杯擱在杯碟上,抬起眼看著雪兒媽,又看了看雪兒,嘴角掛著笑,語氣不急不緩:“雪兒,阿姨剛才一直沒怎麼說話。我們家的情況——你可能有些還不太瞭解。強子小時候是在他姥爺家長大的。那時候我母親身體不太好,我跟強子他爸就搬回去照顧,強子也就自然而然地跟著在姥爺跟前。我父親原來是二中的老校長,教了一輩子書,強子從小就在他書房裡寫作業,跟著他姥爺練字、讀書。所以我們家好歹也算是齊家的門風,總歸是書香門第。你別看強子外表憨憨的,嘴也笨,可他心特別細。”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擱下,扭過頭瞥王磊媽一眼,嘴角那絲笑深了些:“再說他爺爺奶奶這邊。我進王家門這麼多年,別的不說,我婆婆這個人,嘴上嗓門大,心眼實。我跟王磊年輕時候也吵過架,夫妻過日子嘛,哪有鍋沿不碰勺子的。可我婆婆從來不護短,不管什麼事,她先罵王磊,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我一句不是。不是客套,是真心疼。我公公就更不用說了——你看著他喜歡開開玩笑,可他這一輩子,連對我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王磊媽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茶是涼的,她也沒在意。眼珠子往齊莉那邊斜了一斜,心裡頭哼了一聲:講得比唱得還好聽——不是為了你兒子,你能坐這兒違心地誇我們?什麼疼媳婦、書香門第,我家房子都歸你了,你當然會講漂亮話。等強子結婚還得我們老兩口掏錢買新房,你倒快活,嘴皮子一碰落個賢惠名,掏空的是我們。她把茶杯擱下,拿手在膝蓋上蹭了兩把,臉上還堆著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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