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32章 所謂越界(六續·上)(1)

作者:蔡忠紋·1個月前

英子說這話的時候是真心實意的。美兮這些年換男朋友比換手機還勤,追的時候轟轟烈烈,散的時候乾脆利落,從高中到現在就沒空窗過。英子勸過,勸不動,後來就不勸了——有些人天生要在情海里翻跟頭,旁人拉不住,只能等她自己遊累了上岸。可許淮之不一樣,溫文爾雅,有分寸,不是美兮平時招惹的那種會甜言蜜語轉頭就翻臉的人。萬一呢?萬一美兮這回真收了心,兩個人看對了眼,未必不是一樁好姻緣。至於周也那點醋勁兒,順道就解了。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許淮之端起酸梅湯,朝英子微微舉了舉杯,笑意溫溫淡淡的:“那我可要多喝兩杯酸梅湯壓壓驚了。畢竟——上一個被你誇得天花亂墜的淮南牛肉湯,確實名不虛傳。你的推薦,我信。”

他說完抿了一口,杯子擱下,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周也臉上,那笑意又深了半分,像是在等下一道題。周也把可樂罐子在手指頭上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那絲笑已經掛不太住了。他把罐子擱在桌上,指尖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接話。

英子端起酸梅湯喝了一口,杯沿上方那雙眼睛掃過周也,刀光一閃就收了回去。她朝許淮之抬了抬下巴:“淮之別介意。他這人就是這個毛病——覺得全世界的好姑娘都該歸他兄弟,不然就是浪費。”她頓了頓,聲音裡忽然摻了一絲極淡的甜,“不過他對身邊的兄弟也確實好。就是方式笨了點。”

“你們中午去吃的牛肉湯好吃嗎?去哪家吃的?”常瑩端著珍珠奶茶站在桌邊,吸管咬在嘴裡,含含糊糊地問。

“穆斯林,就街口那家。”英子把手機擱在桌上,翻開翻蓋,噠噠噠按了一串簡訊發出去。螢幕亮著,簡訊已傳送的圖示轉了兩圈。

不到半分鐘,手機嗡地震了一下。英子拿起來一看,撲哧一聲笑出來,差點把酸梅湯嗆在嗓子眼裡。——美兮的簡訊赫然寫著:啊啊啊真的假的!!英子我愛你!!我現在空窗期!!剛分手一個月!!這是我第五個男朋友了不提了我要去化妝了愛你愛你愛你!!晚上見!!

三個感嘆號排成串,像三顆跳跳糖在螢幕上蹦。英子把手機翻蓋啪地合上,朝許淮之抬了抬下巴,眼角彎彎的:“淮之,你做好心理準備。”

許淮之沒笑。他端著酸梅湯,杯沿擱在唇邊,沒喝。那張一貫溫文的臉難得地空了那麼一瞬——不是不開心,是來不及收拾。他不想見什麼美兮。他從廣東一路開到淮南,不是為了見別的女孩。當初驚豔,完完全全,只為世面見得少。等你見過了大山大水,才知道,讓你心動過的,也許不過是一灘淺水。 他已經見過英子這片海了,再見什麼江河湖海,都不過是將就。

他看了一眼英子——她正低頭回簡訊,嘴角還掛著剛才逗周也時那點俏皮的弧,渾然不覺他的目光。周也的手搭在她椅背上,姿態鬆垮又篤定,像一個早就佔了座的人,連票都不屑於亮。

許淮之把杯子輕輕擱下。他當然知道周也和英子的關係,但那又怎麼樣?他們沒結婚,沒訂婚,不過是在談戀愛。談戀愛這種事——他端起酸梅湯又抿了一口,嘴角那絲笑又回來了,像什麼都沒發生。可杯子擱回桌面時,杯底磕在玻璃上,發出極輕的一聲脆響。先來後到從來就不是他的邏輯,他這輩子只信一句話: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美兮?就那個學空姐的?那腿比我命還長!”常瑩吸了口奶茶,眼珠子一轉又回到正題上,“你們剛才說去穆斯林吃的牛肉湯對吧?他家可以,他家辣椒夠勁。”她又扭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大中午的太陽正毒,“你說你們這些小孩,大中午的不在家歇著,窩在店裡幹嘛?英子,你也是,同學來了你帶人家回家呀。在家看看電視,客廳打個地鋪躺一會兒,空調開開多舒服。旁邊那家新開的奶茶店在搞活動,珍珠奶茶第二杯半價,你買幾杯帶回去喝——我跟你說那個奶茶好喝得很,我一天不喝渾身難受。”

紅梅從收銀臺後面抬起眼,往她那邊翻了一眼,手裡的筆在賬本上輕輕敲了一下。常瑩接到那眼神,趕緊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嘿嘿笑了兩聲,拿奶茶杯子往嘴邊一擋:“好好好,不講這個了,換個話題,換個話題。”她屁股往許淮之那邊又挪了半寸,擠了擠眼睛,“小許啊——我這麼叫你行不行?你那個寶馬,落地多少錢?肯定不便宜吧?廣東人就是會做生意,你是不是也做生意?家裡開廠的?做什麼的?電子廠還是服裝廠?我跟你說,我們家英子從小學習就好,北大中文系的,你也是北大中文系的對吧?你們有共同語言——這叫什麼來著?靈魂伴侶,就是靈魂伴侶。”

風鈴叮鈴鈴響了一串。常瑩還張著嘴,話頭被那串風鈴截住了。張姐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盒稻香村烤鴨,她站在門口的光線裡,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股氣。

常瑩端著奶茶杯子從桌邊繞過來,眼珠子在張姐臉上轉了一圈,嘴巴一咧,嗓門亮得整間店都聽得見:“喲,張春蘭!你去北京這幾天是去當苦行僧了?瘦了。”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擱,歪著頭湊近了又看了一眼,眼珠子從上到下掃了一個來回,嘖了一聲,“不對勁——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在北京偷著做什麼了?抽脂了還是切胃了?你是不是覺得淮南太小裝不下你了,準備瘦成一道閃電劈死我?這真叫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幾天不見換了個型號!”

“你少放屁!”張姐把烤鴨往收銀臺上重重一擱,轉過身來瞪著常瑩,嘴唇抖了兩下,嗓門一下子就炸開了,“你才抽脂!你才切胃!你那張嘴一天到晚叭叭叭跟租來似的——不對,你是撿來的,不要錢,什麼話都往外蹦!沒話講你就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

常瑩被她吼得奶茶杯子差點晃灑了,往後退了半步,嘴巴張了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翻了個白眼:“我就問問嘛,你急什麼?瘦了是好事啊,我誇你瘦還不行?你這人怎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好心當成驢肝肺。”

她把吸管塞回嘴裡灌了一大口,又拔出來,眼珠子往上翻了一個大圈,那白眼翻得只剩眼白了,“你家小雅呢?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大半年沒見著人影了,是不是在北京談物件了?我跟你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小雅長得又不醜,肯定有人追。談了就談了唄,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北京戶口值錢,她要是嫁到北京去,你可就是北京人的丈母孃了,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喝喜酒,我給你包個大紅包——”

紅梅坐在收銀臺後面,手裡的筆在賬本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從賬本上方越過去,落在靠窗那桌上。周也正把可樂罐子擱下,嘴角還掛著剛才那點得意;許淮之端著酸梅湯,坐得端端正正。這個小許,講話溫溫的,有禮貌,一看就是讀書人家出來的,不像周也——周也那孩子,人是不壞,但太傲了,嘴上從來不饒人。不過周也花錢是真大方,南京一趟,接風陪遊,眼睛都不眨一下。這個許淮之嘛,從進店到現在,除了那束花和兩本書,也沒見他掏過錢包。書是好東西,可過日子不是光靠讀書的,出手不大方,將來怎麼疼媳婦。她可不想英子吃苦。她這輩子吃夠了沒錢的苦,不想女兒再吃一遍。

常瑩還在那兒眉飛色舞地講著,可眼睛裡的光不對。那是一種比羨慕更復雜的東西——她希望小雅嫁得好,又不希望嫁得太好。嫁得好,顯得她家孩子不如人;嫁得不好,她又可以嘆氣說“你看,我就知道”。熟人之間的攀比,就是這麼微妙——我盼你好,但你別好過我。

張姐哪裡會看不出來?她活了半輩子,這種眼神她見得太多了。 所謂親戚,就是一群知道你所有底細,並在你最不想被提起的時候,熱心幫你複習的人。 常瑩不是親戚,但比親戚更可怕,她是熟人。

紅梅把手裡的筆往賬本上一擱,抬起頭來,目光在常瑩和張姐之間掃了一個來回:“你們兩個,加起來歲數都到清朝了——都能去清朝當格格了,還在這兒吵架?說了多少遍了?這是麵館,不是居委會,不是婦聯,不是淮河邊洗衣服的碼頭。要吵出去吵,街上太陽正毒,曬一曬清醒。”

沒人理她。常瑩還在那兒捋袖子,張姐的手指頭已經指到了常瑩的鼻子上。

“他媽的!”張姐拿手往收銀臺上狠狠一拍,計算器彈起來又摔在臺面上,電池蓋都震掉了。她眼眶紅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嗓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最後擠出一句,“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吧你!你那個傻逼嘴一天到晚叭叭叭——腦子被驢踢了還是被門夾了?我家的事跟你有個屁關係!你是屬漏斗的吧?上面裝多少,下面漏多少,一滴都存不住!還是屬癩蛤蟆的,不咬人你膈應人!你鹹吃蘿蔔淡操心——鹽吃多了閒得慌!你還有臉管我家的事!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樣子,尖嘴猴腮的,像一顆營養不良的綠豆芽硬要裝什麼盆栽!”

常瑩被她罵得愣在原地,奶茶杯子端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忘了合上,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看看張姐那張漲得通紅的臉,又看看紅梅,喉嚨裡咕嚕了一聲:“我、我怎麼了?我不就問了一句嗎?你吃槍藥了?怎麼搞的,我不能講話了?我嘴長在我臉上,我講一句怎麼啦?”

“你最好把嘴給我閉上。”張姐拿手指頭隔空往常瑩鼻子前面一戳,嗓子裡壓出來的聲音比剛才還低半格,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再給我講一句,我嘴給你撕爛。”

常瑩把奶茶杯子往桌上一擱,兩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抬得老高,脖子上的青筋都浮出來了:“你以為我怕你啊?啊?胖婦女我跟你講,我常瑩在壽縣南門口罵人的時候你還在服裝廠踩縫紉機呢!你嘴給我撕爛?你試試!你敢動我一下,我讓你新店明天就關門!”她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兩條細胳膊,往前邁了半步,又邁了半步,走到張姐跟前,鼻子差點戳到張姐鼻子上,忽然又往後退了半步,翻了個白眼,“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更年期,我不惹你。喝奶茶喝奶茶——紅梅你看她,我說什麼了我,我就問問小雅談沒談物件,她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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