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37章 所謂越界(七續·中)(1)

作者:蔡忠紋·1個月前

龐姐拿蒲扇在膝蓋上拍了一下,笑得假牙都快掉出來了:“常瑩要是紫薇,那容嬤嬤就是張春蘭,紅梅是晴兒——夾在中間兩邊不得罪。你家麵館就是部《還珠格格》,天天上演後宮戲,就是沒有皇上。”

“有皇上。”小年仰著臉,脆生生地接了一句,“皇上去開船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搖了搖蒲扇。這麵館裡的三個女人,比那紫禁城裡的娘娘們還能鬥。常瑩是那燒鍋爐的,嗓門大但沒實權;張春蘭是管冷宮的,看誰不順眼就關小灶;李紅梅是那倒夜香的,看著最髒最累,其實全宮的屎尿屁都捏在她手裡。至於皇上?常松那條跑船的船,連龍椅都沒坐熱乎就出海了,留個空架子讓三宮六院搶破頭。

想到這兒,她在心裡把自己逗樂了,嘴角那絲笑又扯開了幾分。

她拿扇子在小年鼻尖前面輕輕扇了一下,歪著頭看他:“你個小鬼精。你姑今天買奶茶了嗎?她那個奶茶呢——平時不是走到哪兒端到哪兒嗎?”

小年把兩隻手一攤:“寶寶的姑姑說喝多了頭暈,今天不敢喝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這條街上的人,各有各的甜,各有各的暈。奶茶喝多了會頭暈,愛情追多了會頭暈,日子過得太認真了——也會頭暈。

一陣風從舜耕小街東頭穿過來,老樟樹的葉子嘩啦啦翻了個面。一片樟樹葉打著旋,落在胡老闆的藤椅腳邊。修車鋪門口那條黃狗抬起頭,耳朵豎了豎,又趴回去了。

“西瓜——包甜包熟!不甜不要錢!”華聯商廈門口,西瓜攤的遮陽傘被風吹得晃了一下。攤主是個光膀子的胖子,肩膀上搭條白毛巾,拿蒲扇在西瓜上拍了拍,扯著嗓子朝街上喊。

西瓜攤主拍著瓜皮喊得震天響,跟這世上大多數拍胸脯保證的男人一個德性——熟不熟切開才知道,甜不甜嚐了才作數。婚姻跟西瓜一樣,外表再光鮮,刀一落下去,是紅瓤還是白瓤,是脆沙甜還是水塌塌,全看下刀那一刻的造化。

三輪車上堆滿了綠皮西瓜,車斗邊沿上擱著塊硬紙板,上頭用毛筆寫著:潘集沙地瓜,包甜包熟,不熟不要錢。一個老太太挎著菜籃子彎下腰,拿手指在瓜皮上拍了拍,貼上去聽聲音。攤主蒲扇一揮:“別拍了,個個都熟,不熟我倒貼你兩斤排骨錢!”

那片樟樹葉擦過西瓜攤的遮陽傘,順著風往西飄,落在雪兒爺爺奶奶家的院門口。院門半敞著,院裡一棵老石榴樹,樹下一張矮凳。王強正拿著把電推子給雪兒爺爺剃頭,電推子嗡嗡響,頭髮茬子落在圍布上。

“還有一個星期就訂婚了。真快呀。”雪兒爺爺偏過頭,拿手指頭在膝蓋上點了點,“強子,雪兒從小被我跟她奶奶慣壞了,脾氣犟,吃不得虧。要是以後跟你耍性子,你多擔待。”

“爺爺你放心。”王強把電推子換了個角度,沿著後腦勺往上推,嗓門敞亮得很,“雪兒特別好,我爸媽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我媽說她比自己親閨女還親。我們家從上到下,沒人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雪兒奶奶從屋裡端了杯茶出來,往旁邊的小馬紮上一坐,拿手指頭在雪兒爺爺肩膀上戳了一下:“你看你囉裡吧嗦一大堆,從頭到尾就聽你一個人在那兒訓話。我們強子多好呀,現在有幾個小孩能這麼好?你一身老人味,還彎著腰給你剃頭髮,你當你是皇上啊?”她轉過身看著王強,眼角的褶子擠成一團,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你看看我們強子,長得又帥,雙眼疊皮的,手又巧,心又細,還是個蓋大樓的大設計師——就是電視上那種,叫什麼……叫那個那個,反正就是那種特別高、特別氣派的大樓,頂上還帶個尖的那種!以後我們雪兒跟著你住大別墅,奶奶也沾光!”

她頓了頓,又上下打量了王強一眼,伸手在他肚子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們強子這身板也魁梧,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往那一站——多有安全感!男孩子要那麼瘦幹什麼,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我們強子這樣好!”

雪兒正端著奶茶喝了一口,差點沒噴出來。她趕緊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王強聽到這話,手上那把電推子差點沒拿穩,肚子上那件扎染恐龍短袖跟著顫了兩顫——漸變色的,從薰衣草紫過渡到淺粉,胸口那隻小劍龍正在啃一顆愛心。“奶奶,我是學建築的,就是蓋房子的,不是大設計師——”

“蓋房子那就是大工程師!比設計師還厲害!”雪兒奶奶把手一揮,根本不聽他的。

雪兒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端著奶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穿了條鵝黃色娃娃領泡泡袖連衣裙,領口綴了圈白色蕾絲小花邊,裙襬蓬蓬地散到大腿中段,腰後一隻巨大的蝴蝶結,腳上一雙白色圓頭瑪麗珍鞋,白色蕾絲短襪剛好包住腳踝。她伸手扯了扯裙襬,拿腳尖在王強的小腿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片樟樹葉正落在她腳邊,被她裙襬扇起的風帶著翻了個身,又落在王強的板鞋鞋面上。兩個人都沒注意。葉子在那兒停了一會兒,又被一陣風捲起來,擦過石榴樹的枝丫,繼續往西飄,掠過張姐家的院子。

牆根那排月季被風吹得輕輕晃了晃,晾衣繩上掛著兩件新洗的孕婦裝,一件藕粉一件鵝黃,吊牌還沒摘,在風裡輕輕轉著。牆角兩隻老母雞被拴在樹樁上,是紅梅一大早送來的。正低頭啄地上的米粒。

小雅坐在床邊,身上一件香檳色針織孕婦裙,圓領,袖口一道極細的荷葉邊。頭髮在腦後鬆鬆地挽了個低馬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光條,窗臺上的綠蘿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她手裡握著手機,拇指在手機殼上那隻斷了半截尾巴的毛線小黑貓上來回蹭著。

這隻小線貓是他從自己鑰匙扣上解下來送給她的。那天下雨,他在地鐵口等她,把小線貓塞進她手心裡,說這貓像他,眼睛小。那是他為數不多跟她開玩笑的時刻。她把小線貓拴在手機殼上,再也沒取下來過。

手機裡沒有他的照片。他說過,他的身份不能拍照片。她聽話了,一張都沒留。

當初是他親口告訴她的,說他是緝毒警察。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重,讓她爛在肚子裡,絕不能對外人透露一個字。那時候小雅信了。可等到他徹底斷了聯絡,杳無音信之後,那句話反倒成了紮在她心頭的一根刺。

她不是沒有翻來覆去地懷疑過。她也隱約聽過,幹這一行的人,理應把身份捂得密不透風,怎麼會輕易告訴一個相戀的女人。

到底是情到深處,他拿命來賭,甘願冒了風險向她坦白;還是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套編好的藉口,方便他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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