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52章 初雪降臨(再續·中)(2)

作者:蔡忠紋·22天前

服務員開始走菜,先上八道冷盤:風乾牛肉、涼拌木耳、五香薰魚、醬香豬耳、桂花糯米藕、蒜泥白肉、黃瓜拌海蜇、糖醋蘿蔔。熱菜一道道跟上來:清蒸鱸魚、胡適一品鍋、李鴻章大雜燴、老母雞湯、椒鹽大蝦、八公山豆腐燒淮王魚、紅燒獅子頭、糖醋排骨、炒合菜、鐵板牛柳、蒜蓉粉絲蒸扇貝、拔絲蘋果。中間還插了道圓雞蛋糕,一盤六個,金黃髮亮,每隻都蒸得溜圓。最後上的是甜湯和西瓜果盤,一共二十四道,把大圓桌擺得滿滿當當。桌子正中間早擺好了酒水,一桌兩瓶古井貢酒,兩瓶乾紅,兩瓶益生啤酒,兩瓶可樂,兩瓶雪碧,兩瓶益益酸奶,兩瓶果汁,紅綠黃白,擺得跟辦展似的。服務員挨個開瓶,杯子碰得叮噹響。酒氣混著菜香,把整個宴會廳烘得熱氣騰騰。

小雅坐在主桌旁邊,穿一件米白羽絨服,沒係扣,裡面是件淺粉高領毛衣。她懷裡抱著滿月的女嬰。小嬰兒裹在紅底金花的抱被裡,露出一張小臉,睡得正香。有人湊過來看,張姐就搶在前面說:“叫可可,劉可可。”有個老街坊多嘴:“怎麼姓劉?”張姐臉不紅心不跳:“我女婿姓何,我家女婿說了,第一個孩子跟我們家姓劉,第二個才跟他們家姓何。人家在外國,思想新,不計較這個。”

謊言重複一千遍,自己也就信了。可真話只要一句,就能讓一千遍的謊言碎成渣。張春蘭不知道,那句真話,正在路上,已經快到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蘇西手裡把小寶接過去,往懷裡一摟,“我張春蘭有兒有女,有孫子有孫女,齊了。”

常瑩在角落那桌翻了個白眼,吸管在奶茶杯裡“咕嚕”一聲見底。杜凱看了她一眼,低低地說:“媽,你眼珠子再翻就要掉進人家酒席裡了。”

常瑩啐他:“就你話多。”杜凱不以為然地笑,打火機在指間轉著,眼睛往宴會廳裡一掃,就掃到了大玲。大玲坐在紅梅那桌旁邊,正跟趙大江並排坐著。她上身一件深紫高領薄毛衣,領子堆得高,把頸子襯得又細又白,身子稍微往趙大江那邊傾著,領口隨著動作輕輕一收。趙大江藍西服黑皮鞋,手臂懶懶搭在她椅背上,正跟旁邊人碰杯。

常松坐在斜對面,皮夾克敞著,不時跟紅梅說兩句,又跟趙大江舉舉杯。大玲笑的時候,肩膀幾乎碰到趙大江手臂。常松目光掃過去,頓了一下。

大玲也正好抬眼,兩個人隔著半張桌子碰了個正著。他們之間的距離,只隔著一張桌子,卻像隔著一世那麼長。可那一世,也不過是一眼。

常鬆喉嚨一緊,咳了兩聲,低頭去轉面前的酒杯。

紅梅沒抬頭,只把酸奶瓶子往小年手邊推了推,說了句:“少喝點,等會兒還有甜湯。”

張姐正站在旁邊給客人倒水,看見了。她看了常瑩一眼。常瑩也正看她。兩個女人隔著一條過道,一個舉著茶壺,一個咬著奶茶吸管,目光在半空撞了個正著。

有的人活一張嘴,有的人活一張臉。最怕的是,嘴裡沒真話,臉上也沒真笑。

張姐把茶壺往桌上一擱,幾步繞到常瑩身邊,壓低嗓子:“看見沒?大玲那眼睛,跟帶著鉤子似的,都跟了趙大江了,還往你弟那邊勾。你弟也是,眼珠子往哪兒擱呢。”

常瑩把吸管從嘴裡拔出來,斜了張姐一眼:“你少操我弟的心。我弟看女人怎麼了?大老爺們不看女人,看河馬啊?你還是先管管你家那個迪拜女婿吧。吹得跟真金似的,怎麼不把酒擺到合肥去?哦,洞山賓館訂不上,跑淮南王來了。我看這滿月酒辦得跟三八婦女節聯歡會似的,臺上就差個報幕員了。”

張姐臉色一沉,茶壺嘴直往常瑩那邊戳:“我跟你講,你個傻逼,你等我辦完了。辦完我把你那張嘴撕到後腦勺去,讓你以後只能用鼻子眼吃飯。你吃你的飯,少在這兒噴糞——哎喲王姐你來了!裡面請裡面請,紅包放這兒就行!”

常瑩還想頂,張姐已經一扭身子過去了。走到宴會廳中間,她拍了拍手,又朝調音臺那邊喊:“老劉!把那個——把話筒拿過來!音響開開!”老劉樂呵呵從後頭上來,把話筒遞過去。張姐接過來,先“喂喂”了兩聲,又拍了兩下,滿場都是迴音:“大家吃好喝好啊!今天是我們家劉可可滿月,承蒙大家賞臉,我心裡高興!菜不夠加菜,酒不夠開酒,都別跟我客氣!等我女婿從迪拜回來,我們再擺一場大的!到時候我請大家去合肥吃洋玩意!”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像要把這半輩子的委屈和得意,都從嗓子眼裡吼出去。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張春蘭這一場,又是為誰辛苦為誰忙。為面子,為女兒,為孫子,為那點人前的氣派?到最後,連她自己都分不清,這滿堂的熱鬧,究竟有幾分是歡喜,幾分是硬撐。

底下有人起鬨:“那敢情好!下次可不興再收禮了!”張姐一揮手:“下次還收錢!”

“許淮之!你等等我嘛,我鞋跟都要跑斷了!”

美兮從廣州火車站的人潮裡擠出來,一把拽住許淮之的胳膊,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她穿了件奶油白短款皮草外套,毛茸茸的領子一直堆到下巴,下面一條黑色高腰闊腿褲,腳上蹬著雙淺金色尖頭短靴。耳垂上一對金色大耳環,頭髮高高扎著,髮尾捲翹翹的,整個人又軟又亮,像從南方花市裡逃出來的白狐狸。

“我不是讓你別來嗎。”許淮之被她拽得身子一歪,淺灰大衣的領子都翻了半邊。他站穩了,把衣領壓回去,又把她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捋下來,“這不是淮南,火車站亂,你一個女孩子,人生地不熟。我給你訂個酒店,你歇一晚,明早就買票回去。”

“我不。”美兮又去勾他的手,沒勾著,就勾住了他的帆布包帶子,攥得緊緊的,“我大老遠跑來,你一句話就把我打發走?許淮之,你還是不是男人。我一個弱女子,就帶了一個箱子,錢包都見底了。你不管我,我今晚就睡候車廳,明早就餓死在這兒。”

“美兮。”許淮之看著她,嘴唇抿著。他穿一件高領黑毛衣,外頭是那件淺灰大衣,脖子上圍個藍色圍巾,整個人被車站的穿堂風吹得頭髮凌亂,可還是站得端端正正,“我給你訂酒店。你睡一覺,明早我送你到車站。行不行。”

“你陪我去吃早茶,我就考慮考慮。”美兮把臉湊過去,鼻尖幾乎擦到他下巴,“還有啊,我一個人住酒店會害怕。廣州這麼大,晚上窗戶外面呼啦呼啦響,萬一有壞人敲門怎麼辦?你陪不陪我?”

“酒店有前臺,有門鎖,有保安。”許淮之說。

“那都沒有你管用。”美兮笑,眼尾一挑,手指頭勾住他大衣口袋邊緣,輕輕往下拽,“你跟我一起嘛。你睡沙發,我睡床。我保證不碰你——才怪。”

許淮之沒說話。他看了她兩秒,把她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語氣很淡:“我給你訂兩間房。你一間,我一間。明天早上八點,我在大堂等你。吃了早茶,送你上車。”

“許淮之,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都送上門了,你還往外推。”美兮又把他的圍巾扯住,這次直接掛在自己脖子上,繞了兩圈,把半張臉埋進去,只露出一雙眼睛,“你說,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續待完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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