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禽獸養父送進監獄後》第552章 初雪降臨(再續·中)(1)

作者:蔡忠紋·22天前

“來來來,裡面請裡面請,紅包先放這兒——”

張姐站在淮南王賓館二樓宴會廳門口,一身棗紅旗袍裹得發緊,肚子圓滾滾地往前挺著,後腰的拉鍊繃得死緊,隨時要裂開似的。胸脯被前襟勒著,沉沉下垂,像兜不住了。頭髮燙得老高,泡麵卷裡別了枝紅絹花。她一手拿簽到本,一手往喜糖筐裡抓了把糖,塞給進來的老街坊:“吃糖吃糖,我家可可的滿月酒,你們都賞臉,我張春蘭臉上有光!”說完又去抓糖,肚子一挺,旗袍側面的線又吃緊了三分。

“你家女婿呢?怎麼沒見著人?”親戚剝了顆糖丟進嘴裡。

“我女婿,人在國外。”她拉著一個親戚的胳膊,往主桌那邊引,“在迪拜!幹外貿!成天跟外國人打交道,掙錢是掙錢,就是忙得很。這回滿月酒,他本來說要回來的,我叫他別回,我說你忙你的,家裡有我們。”

“迪拜!”那親戚眼睛瞪圓了,“那麼遠啊?”

“遠歸遠,錢好掙!”張姐把人往椅子上一按,聲音拔高八度,“坐坐坐,今天可得吃好。我特意叫他們上的最貴的酒席。酒是古井貢,煙是中華,你們可勁兒造——我家女婿說了,在迪拜,請客要是不上茅臺,那都不叫請客。我說咱們淮南不興那個,他說那不行,我老丈人請客,必須體面。這不,還給我打了一萬塊錢回來,我說不要,他非得給,說給可可滿月的,我不能推吧?推了顯得我見外。”

她笑得響亮,後腰的拉鍊隨著動作又吃緊三分。人前顯貴,人後受罪,這八個字,張春蘭用了一輩子,也沒參透。她只參透了前半句——顯貴是給人看的,至於受罪,關起門來,誰知道呢。

常瑩坐在靠牆那桌,手裡端著杯珍珠奶茶,吸管咬在嘴裡,跟旁邊的杜凱擠了擠眼睛,壓低嗓子:“迪拜——我滴個乖乖,我上次看電視說那地方糞堆裡都能撿出金子。她家女婿要是真在迪拜做外貿,那她怎麼不開三店?還天天跟你舅媽說沒錢。你信?”杜凱拿打火機在桌沿上敲了敲:“我信——我信她吹牛不打草稿。”

杜鑫在旁剝花生,咯咯笑。杜森沒笑,低頭看手機,螢幕上是條簡訊,他盯著那幾行字,嘴裡嘿嘿嘿地樂,像偷吃了蜜。杜凱湊過去:“上床了沒?”杜森把手機一翻,按在腿上,沒理他。杜鑫把花生殼一丟:“上個屁,他手還沒摸上呢。”杜森抬腳在杜鑫凳子腿上一踹:“你才沒摸上。”杜凱嘿嘿笑:“那到底摸上沒?”杜森不吭聲,耳朵先紅了,又把手機翻過來,咧著嘴接著按鍵盤。

“強子!強子你醒醒!出事了!”

雪兒騰地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搭在臉上。她裹著被子,看見王強還橫在旁邊,一條腿壓著她的小腿,睡得跟被膠水粘在床上似的。她伸手去推他:“你醒醒!我媽打爆我手機了!你媽也打你手機了!我們完了!”

王強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手在枕頭上扒拉兩下:“再睡五分鐘……”雪兒把他被子一掀,王強整個人縮起來,又往她那邊靠,嘴裡嘟囔:“老婆,冷。”

“冷你個頭!你起來!”雪兒把手機螢幕往他面前一杵,“看!我媽八通,你媽五通。”

王強這才睜開眼,看見雪兒眼睛紅紅的,妝花了一半,領口的扣子還沒扣上。他自己也光著膀子,褲子勉強套著。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同時低頭看床單。床單中間那塊,有幾滴血,已經幹成了深褐色。雪兒騰地紅了臉,把被子拖過來蓋住。王強也騰地紅了臉,撓撓頭:“我……我弄的?”雪兒氣得又踹他一腳:“不是你,還是鬼啊!”

床單上的血,是青春的證詞,也是恐懼的源頭。他們從男孩女孩,一夜之間,變成了要面對世界的男人女人。王強手忙腳亂找衣服,邊穿邊說:“你別急。我給我媽回電話。就說……就說昨晚我們跟張軍李娟吃夜宵,後來太晚就……就在李娟家待著了。”

“李娟家那麼小,哪有地方睡。”王強說:“那說去英子姐家了。”雪兒說:“英子家裡還有小年呢。”

“那說誰?”

“我哪知道!”她抓了抓頭髮,“我們倆就跟傻子一樣。”

“別急,先給也哥打個電話,讓他出個主意。他鬼點子多。”

“你還找他!還不夠丟人呢!”

“那怎麼辦。我先給我媽回,就說昨晚喝多了,住賓館了。別的等回去再說。”

“你媽還能信?”王強說:“信不信,先拖到我們回去。”

他拿起手機,手抖著撥號。雪兒在身後一邊扣衣服一邊往他後背上捶:“都怪你。非要……非要那樣。我以後沒臉見你媽了。”

王強回頭,把她一隻手拽住,聲音突然低下來,卻穩:“雪兒,別怕。天塌下來我頂著。我媽要是說你,我就跟她講,是我強迫你的,是我不要臉。她要打,先打我。”

紅梅在宴會廳裡來回張羅。她穿了件淺灰高領羊絨衫,料子軟,貼著腰線,下身一條黑色直筒西褲,腳上低跟黑皮鞋。頭髮低低盤著,耳邊垂兩綹碎髮。她正把桌上的筷子套一個個拆開,把餐巾紙疊成三角形壓到骨碟底下。

英子跟在旁邊,一件米白羊絨短大衣,下身淺藍直筒牛仔褲,一雙白色板鞋。頭髮半扎,別了只細小的珍珠髮夾。她個高,背薄,側臉被宴會廳的暖燈一打,白得透亮。她正把小年往身邊拽——小年穿了件藏青小西裝,裡面白襯衫,領口繫著酒紅色小領結,腳上小皮鞋擦得鋥亮。他手裡攥著個汽車人,嘴裡“滋滋咔咔”地變形,被英子一拽,小領結歪了。英子低頭給他正了正,又拿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

“媽媽,這裡好熱。”小年仰臉看紅梅。

“熱就把外套脫了,等會兒吃蛋糕再吃。你昨天就鬧著要蛋糕,等會兒給你切一大塊。”紅梅把他外套脫下來,搭在自己椅背上,又把他的小領結重新系好。小年穿著白襯衫往椅子上一坐,兩條腿掛在那兒晃,拿汽車人“滋——”地滑過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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