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
真的有人。
林硯抬手示意隊員暫停破拆,燈光穩穩停在洞口,沒有向內直射,避免強光刺激對方。他微微俯身,聲音放得更柔和:“別怕,光線不刺眼,我們不會傷害你。出來,好嗎?”
黑暗裡的影子徹底僵住,一動不動。
僵持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就在眾人以為對方會繼續沉默躲避時,漆黑的夾層深處,緩緩探出了半張臉。
極白、極瘦,臉頰凹陷,膚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慘白,幾乎透明。額前的碎髮乾枯發黃,凌亂貼在額頭,一雙眼睛又大又空,瞳孔深處蒙著一層長期驚懼留下的灰暗,沒有光亮,沒有神采,只有深入骨髓的警惕與恐懼。
是蘇晚。
時隔兩年,失蹤人口檔案裡那個年輕鮮活的女孩,終於再次出現在世人眼前。
她只探出了半張臉,身體死死蜷縮在夾層最深處,肩膀緊繃,脖頸微縮,整個人呈現出一種極致防禦的姿態。視線怯生生、輕飄飄地掃過屋外的警察,不敢停留,不敢對視,轉瞬又想縮回黑暗裡。
“別動。”林硯輕聲制止,語速極緩,“就看一眼,我們只是確認你安全。”
蘇晚的動作驟然頓住。
她像是聽懂了,又像是隻是被聲音震懾,僵硬地停在原地,半張臉露在微光裡,剩餘的全部身軀,死死藏在無邊黑暗中。
燈光落在她臉上,照亮了她眼底未散的驚懼,也照亮了她下頜處一道極淡的舊疤。疤痕細長淺淡,藏在皮膚肌理裡,不是意外磕碰造成,更像是人為劃傷的痕跡。
林硯的目光微微一沉。
兩年失聯,自我囚禁於牆縫夾層,身上帶傷、極度怯懦、刻意隱匿。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失蹤出走,這是被迫藏匿。
她不是不想出來,是不敢出來。
“蘇晚,告訴我們,是誰讓你躲在這裡?”林硯緩緩發問,直擊核心。
黑暗中的女孩睫毛劇烈顫抖,瞳孔猛地收縮,原本僵硬的身體瞬間劇烈躲閃,腦袋快速縮回夾層,再也不肯露出分毫。
隨之而來的,是夾層裡傳來細碎的、壓抑的嗚咽聲。
沒有放聲大哭,沒有嘶吼求救,只有死死捂住嘴巴、不敢被外人聽見的、細碎顫抖的哭聲。隱忍、卑微、恐懼,聽得在場所有人心臟發沉。
兩年的黑暗囚禁,兩年的無聲恐懼,全部壓抑在這細碎的嗚咽裡。
林硯沒有再追問,適時停下了所有問話,給足對方安全感。他轉頭低聲吩咐隊員:“關閉破拆裝置,後撤三米,關掉部分勘查燈光,降低光線刺激,保持安靜。”
隊員立刻照做。
刺眼的白光褪去,屋內光線變得柔和,所有人默默後退,留出足夠空曠的空間,消除她被包圍的壓迫感。
房間重新陷入安靜,只剩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牆夾層裡斷斷續續、壓抑細碎的哭聲。
林硯靜靜站在原地,對著黑暗的夾層輕聲道:“我們等你。多久都可以。”
“等你願意出來,等你願意說出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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