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的時間,短得像一場倉促的落幕。
溫寧站在臥室衣帽間的落地鏡前,指尖撫過平整素雅的米白色連衣裙。這是陸家長輩最喜歡的款式,溫婉乾淨、低調得體,是她為了貼合“完美未婚妻”標籤,特意留在婚房裡的衣服。三年來,她靠著這身溫順無害的模樣,贏得了陸家上下所有人的認可,唯獨得不到身邊男人的半分青睞。
鏡子裡的女人面色蒼白,眼底紅血絲濃重,嘴唇失盡血色,一夜未眠的憔悴根本遮掩不住。曾經眼裡藏著的溫柔星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安靜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她抬手簡單梳理好長髮,素面朝天,不施粉黛,褪去了所有情緒,也褪去了所有期待。
剛才陸時衍的威脅還縈繞在耳邊。
拿她的家人要挾。
多麼廉價又殘忍的手段,卻精準掐住了她唯一的軟肋。
她可以自己受委屈,可以被踐踏尊嚴,可以獨自吞嚥所有的不甘與心酸,卻絕不能連累安穩普通的家人。陸家勢大,一手便能攪動小城風雲,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從前她以為他只是冷漠薄情,不懂愛人。直到此刻她才徹底看清,陸時衍不是不懂溫柔,他只是對她極致殘忍,骨子裡自私涼薄,掌控欲滔天,只要不順他的心意,便會毫不猶豫出手傷人,不留半分情面。
樓下傳來汽車鳴笛的催促聲。
溫寧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翻湧的酸澀,斂盡眼底所有荒蕪情緒,推門下樓。
庭院黑色賓利靜靜停靠,車身光亮冷冽,一如車裡的男人。
陸時衍坐在駕駛座,身姿挺拔,側臉冷硬俊美。副駕駛的位置上,蘇晚早已安然落座,明豔的妝容襯得她肌膚勝雪,長卷發蓬鬆嫵媚,嘴角噙著淺淺笑意,目光帶著勝利者的從容,淡淡掃向緩步走來的溫寧。
本該屬於正牌未婚妻的副駕,早已被旁人佔據。
溫寧早已麻木,沒有爭執,沒有質問,默然拉開後排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狹小的車廂內,氛圍壓抑得令人窒息。
前排兩人低聲說笑,氣息親暱繾綣,細碎的溫柔耳語不斷傳來,隔絕出一個獨屬於他們的溫情世界。而後排的溫寧,孤身一人,像個格格不入的陌生人,被迫旁聽這場刺眼的曖昧。
一路無話,只剩無盡冰冷的疏離。
車子穩穩駛入古樸雅緻的陸家老宅。
老宅庭院清幽,草木蔥蘢,青磚鋪路,處處透著豪門世家的沉穩莊重。今日家中長輩齊聚,客廳笑語喧譁,傭人穿梭忙碌,一派和睦熱鬧的家宴景象。
所有人都在盼著陸時衍帶著未婚妻歸來,盼著這場人人稱道的婚約穩步落地,早日圓滿成婚。
可當三人同時踏入客廳的瞬間,滿堂歡聲笑語驟然停滯。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過來,帶著錯愕、詫異與微妙的探究。
陸時衍左手自然牽著蘇晚,身姿矜貴,步履從容,神色坦蕩,沒有半分遮掩躲閃。右手空懸,唯獨落下了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溫寧。
一左一後,兩女一男,荒唐的站位,刺眼又難堪。
蘇晚是海城出了名的美人,美豔張揚,身段玲瓏,從小到大頻繁出入陸家老宅,誰都知曉她與陸時衍青梅竹馬的情誼。只是誰也不敢明說,這層情誼早已越界,公然凌駕在正經婚約之上。
溫寧跟在最後,身形單薄素淨,眉眼平淡無光,安靜地站在角落,瞬間被蘇晚耀眼的光芒徹底壓過,黯淡得近乎透明。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臉色瞬間沉了幾分,眼底掠過明顯的不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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