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蔣二河咧嘴笑了笑,露出白牙,在這種時刻,強大的火力就是弟兄們生命的保障。
伴隨著急促的哨子聲中,第四步槍連一排兩個班和二排兩個班,外加一個三人機槍組已經迅速完成集結。
火光下,一張張年輕的臉龐緊繃著,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沉靜的殺意。
蔣二河站在隊伍前,朗聲道:“兄弟們!老爺帶著我們過上了吃飽穿暖、有尊嚴的好日子!現在,有人眼紅了,想來搞破壞,想把我們的好日子搶走!兄弟們,你們說說,我們該咋辦?”
“殺!殺!殺!”戰士們壓低聲音,齊聲怒吼。
“好!”蔣二河用力一揮手,喝道,“出發!”
隊伍立刻成兩列縱隊,沉默無語,卻帶著一股森然的殺氣,融入了濃厚的夜色,向著東南方向疾行而去。
潘莊營區西南方向約五里處。
連綿的丘陵在黯淡的月光下彷彿匍匐於地的沉默巨獸,冷峻地凝視著獵物,只待最佳時機,便予以致命一擊。
光亮不及之處,便是無盡的黑暗,而黑暗,總是滋養著邪惡與醜陋。
黢黑的山林之間,一群騎兵如同雕塑般靜立。他們頭戴顯眼的鐵笠盔,身著半身甲,腰間佩著長刀,馬鞍旁掛著弓矢櫜鞬。除了戰馬偶爾因不耐而發出的響鼻聲,整片山林幾乎鴉雀無聲,一股壓抑的氣息瀰漫開來。其後是一隊隊頭戴笠盔、身著棉甲的步卒,手持長槍或刀盾,同樣是冷漠無聲。他們彷彿是剛從古戰場廢墟深處爬出來的陰兵,無聲而殘酷,只待吞噬生靈,那陰冷的氣息與濃烈的殺意幾乎凝結成了實質。
為首者是一名面目森冷的大漢,約莫四十歲年紀,頭戴標誌性的黑纓六葉鐵盔,身披一套保養得極好的魚鱗甲,胯下是一匹神駿的純黑高頭大馬,馬鞍邊不僅掛著弓矢,更有一柄令人望而生畏的長柄苗刀。
一名頭戴周子巾、身著儒衫的中年男子,有些費力地拉扯著韁繩,駕著胯下相對矮小的騾馬慢慢來到大漢身邊,拱手低聲道:“周將軍,海上的動靜已經起來了,鄭家的人和東江軍看樣子都已經到了,吸引了潘莊的注意。時機稍縱即逝,還望將軍當機立斷。”
這被稱呼為“將軍”的,並非朝廷正牌的將軍,而是登州衛中右千戶所的副千戶周千奇。他蓄養有精銳家丁數十、披甲步軍數百,看似是一方軍頭,實則是素有“半城”之稱的黃縣劉家豢養的一條惡犬,他麾下這數百銳卒,靠的正是劉家源源不斷輸送的錢糧。
而這位文士,則來自金陵城,奉了魏國公之命,攜帶大批金銀,以及國公爺的一句前程承諾前來。周千奇不甘心永遠只給劉家這等地方土豪當狗,於是收下了國公爺的金銀,應下了招攬,冒著天大的干係,無令擅離駐地,帶著訓練已久的數百家丁及悍卒,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這蓬萊縣境內。
周千奇語調低沉地反問:“先生,那潘莊營地裡,有無數民眾,多為招募來的流民工匠,我等前去攻打衝殺,豈不是……有傷天和?”
儒衫文士聞言,呵呵一笑,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冷:“將軍多慮了。一旦開戰,刀槍無眼,那些泥腿子想來自會找地方躲避,將軍無須為此擔憂。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周千奇聞言,瞳孔微微一縮,心中暗道:這些文人果然是心狠手辣,視人命如草芥。
儒衫文士繼續加碼:“國公爺交代了,此番首要之務,是務必拿到通往‘阿美利肯’的航路甚至海圖!此事若成,國公爺必有重謝。若將軍前去南直隸,江南富饒之地,必有將軍一席之地。豈不遠勝在這貧瘠之地,被一商賈豪紳使喚?!”
周千奇沉默著。他深知,自己無令率部離開駐地,潛入州府,形同謀逆,早已是沒了回頭路。為了自己的前程,也為了手下這幫跟著自己賣命的兄弟,必須得幹這一票。
他側過臉,眼色深沉地睨了一眼身旁這巧舌如簧的儒衫男子,再轉過頭去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然。他緩緩舉起了戴著鐵手套的右手,略一停頓,便向著潘莊營地的方向,狠狠地向前一壓。
三十名具裝騎兵緩緩催動戰馬,馬蹄包裹著厚布,聲音沉悶。其後,數百名披甲步卒布成幾個嚴整的方陣,邁著不快但極其沉穩的步伐,如同決堤的暗流,無聲無息地開出了山林,向著那片燈火所在的營地壓迫而去。
急行軍一里多地,蔣二河率領部下到達了工坊區東南部海邊,也就是最早打出紅色訊號彈的這片灘塗地。
與港口碼頭那邊成體系的防禦工事相比,工坊區因為還在持續建設之中,外圍尚未構建起完善的防禦設施,視野之內,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磚石結構兩層哨塔,以及一道沿著規劃邊界挖掘的、總長近千米、深約五六尺的塹壕,顯得異常單薄。
敵情不明,己方只有一個排的兵力,要防守如此寬闊的正面,壓力極大。他快速清點了一下手中的力量——一個步槍排,四個班配發的都是五年式6.5毫米五連發步槍。他自己有一支“二十響”。外加一挺五年式麥德森6.5毫米機槍,以及一具剛剛開始少量配發部隊的“五年式”40毫米榴彈發射器。
這型榴彈發射器,是潘老爺為了加強陸營步槍連的火力,特意向“星河”兌換的9式40毫米榴彈發射器。這傢伙重量與倭國的擲彈筒差不多,約2.7公斤,但精度更高、射程更遠,最大射程能達到四百米,戰鬥射速最大可達每分鐘八發,可以發射殺傷榴彈、榴霰彈、照明彈等多種彈藥。放在後世,也就是給步兵提供近距離支援的玩意兒,可放到當下,這就是一門可以靈活移動的手持式“步兵小炮”。其射程和殺傷力,足以將明軍常用的弗朗機、虎蹲炮等輕型前裝炮碾壓成渣。
對付小股倭寇海盜,他這一個排的火力自然是綽綽有餘。但若是面對訓練有素的大股敵寇,僅憑這點人手要守住這近千米的防線,他心底實在有些發虛。人均要負責二十多米的防禦寬度,一旦被突破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時間緊迫,他立刻召集二排長及四個班長開了個簡短的火線會議,迅速佈置任務。他將主要防線定在那道塹壕,劃分為三段,由二、三、四班各負責一段,每班12人,全力加固工事。戰鬥力最強的一班作為機動預備隊。麥德森機槍設定在防線的一處略微凸出的側翼,以便進行火力覆蓋。榴彈發射器則由他直接掌握,作為關鍵的機動支援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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